朱棣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回去告诉你家首领,靖难是本王的家务事,跟女真人没关系。这次就算了,下次再敢,”
他拍了拍使者的肩膀,拍得使者腿都软了:“本王踏平建州,拿你们的马场当跑马地。”
使者点头如捣蒜:“一定转告!一定转告!”
……
萨日娜被带上来的时候,心里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
被骂?她忍了。
被羞辱?她认了。
被多看几眼?她甚至有点……期待?
结果朱棣挥了挥手:“放人。”
就两个字。
没了。
萨日娜愣在原地,身后的女真勇士轻轻推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来。
走出大帐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回头。
朱棣正背对着她,跟朱能谭渊说话,脑袋都没转一下。
萨日娜咬住嘴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不是想要他怎么样,但,
好歹看一眼啊!
我是俘虏!你抓的!你看了我一眼就忘了吗?!
帐外,朱能追出来“送客”,顺便跟萨日娜并肩走了一段。
萨日娜忍不住问:“你们大王,一直都这样吗?”
朱能一脸茫然:“哪样?”
“就……就……”萨日娜不知道怎么形容,“打完仗就不看俘虏了?”
朱能想了想:“哦,你说这个啊。我们大王打仗的时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打完仗就只想着下一仗。别说你了,有一回他抓了南军一个指挥使,绑了三天愣是没想起来审,后来想起来的时候,人已经饿晕了。”
萨日娜:“……”
“所以我们私底下都说,”朱能压低声音,“大王这脑子吧,一次只能装一件事。打仗的时候装打仗,打完仗就装下一仗。其他的人和事,不往心里去。”
萨日娜沉默了。
所以自己属于“其他的人和事”?
不往心里去的那种?
回建州的路上,女真勇士们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
“那燕王真厉害!金鼓一响,把庄得那傻子引来,咱们前后夹击,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我听说了,真定那仗更邪乎,三万人把十三万人打得满地找牙,耿炳文脑袋都搬家了!”
“他要是真打咱们建州,咱们扛得住吗?”
“扛个屁!你没听使者说?人家放人是给面子,五百匹马是买个平安!”
萨日娜听着这些话,一言不发。
年长的女真妇人凑过来:“小姐,您没事吧?那燕王没对您怎么样吧?”
萨日娜摇摇头。
“那就好,”妇人松了口气,“那燕王杀人不眨眼的,您能全须全尾回来就是万幸。以后可别再想着报仇了,那俞庭……咳,一只手换一条命,不亏。”
萨日娜没说话。
她不是在想报仇的事。
她是在想朱能那句话:一次只能装一件事。
所以她在他脑子里,连一件事都算不上。
她攥紧缰绳,望着中原的方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总有一天,她要让他看见她。
不是作为俘虏,不是作为女真首领的女儿,不是作为俞庭的情人。
就是她,萨日娜。
她要让他一次装不下的那件事,变成她。
……
远处,燕军大营里。
朱棣正在看地图,突然打了个喷嚏。
朱能递上手帕:“大王着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