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雪乔抱着被子,不言不语,独自想了许久。
“你不是粗心疏忽之人,今日才来为我上药,是他授意的?”
冬青默然,无声胜有声。
“起来。”
姚雪乔坐在自窗边倾泻的暖阳中,玉肌剔透,神情却是淡漠呆滞的。
春桃在她身边好好的,忽然有了婚事,匆忙嫁人。听说对方商贾出身,家境富裕,春桃也很满意。
现在细究起来,春桃成亲的时机未免过于凑巧。
刚好他们有了私情,他不愿偷偷摸摸进她闺房,便安插冬青进来方便他大摇大摆过夜。
不知不觉,她身边已经布满他的眼线。
“你有什麽错。他故意为之,你又能如何。”
哪怕他人不在,她还得时刻提防,无时无刻不想起他,活在他的监视之下。
她究竟招惹了什麽样的人?
胸口倏然发紧,她憋闷得快透不过气。
七日後,冬青正给姚雪乔梳头,她忽然转过脸,让她取来枕头下的一封信。
“冬青,你让齐侍卫送你去刺史府,托褚刺史帮我把信寄给表哥,顺道买些茉莉头油回来。”
冬青神色犹豫,“齐侍卫他们自有办法向郡王传信,何不直接让他转交?”
“那不一样。”
姚雪乔坚决道:“你们将我每日的行踪写在信里告诉他,他乍然收到另一封其他来路的信,可知我的怒气。”
这些时日,无论在做什麽,她总觉得有一双双眼睛在阴暗处看她,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几次对上冬青的眼神,她皆是闪躲不敢直面的。
一次夜里,她偷偷起身,冬青歇息的房间还亮着灯。
她故意弄出动静,冬青忙赶出来,姚雪乔推开她进屋,一目十行看完信件上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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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无巨细,从她的衣食住行到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录在信上。
被戳破後,冬青愧疚地垂首,“主子担心小姐遇到危险,这才……”
“我能有什麽危险。”姚雪乔丢下信,出去後决口不再提。
冬青拗不过她,没想到她在这儿等着。
为防流放罪犯私自逃离,矿山附近设了层层关卡,且他们走後,佟侍卫仍在医馆,没什麽不放心的。
“佟侍卫,矿山出了点意外,爹也在那,我和我娘过去救人,劳烦你照看医馆。”姚雪乔帮云瑛拿药箱,火急火燎交待道。
姚重虽免了劳役,但于采矿修堤方面颇有见解,矿山意外频发,负责开采的官员罗大人特意请他过去勘测山体。
佟侍卫接过药箱,却径直走向门外,“人命关天,我驾马车送小姐和夫人过去。”
姚雪乔脸上闪过一丝愕然,显然没想到他会拒绝。
云瑛推了推她,催促道:“还愣着做什麽,佟侍卫说得对,光靠我们走过去指不定要到猴年马月。医馆关一天也无妨的。”
两人上马车後,云瑛亲手从佟侍卫手里拿过药箱,当他的面塞两包药材。
佟侍卫收回视线,待二人坐稳後御马向矿山行驶。
姚雪乔的心随着马车颠簸,不禁握住云瑛的手。
云瑛将药箱抱在怀中,生怕东西洒落,“乔乔,别担心,咱们一家三口刚团圆,你爹自有分寸。”
矿山塌陷,开凿好的矿洞被掩埋,包含姚重在内共有五人遇难。
“云大夫,你丈夫不听劝告,非要进矿寻矿脉。本官派了四个人与他同去,结果触怒山神,矿塌了。”
说话的官员是个长满络腮胡的壮汉,正是罗大人。
未等云瑛从震惊中回过神,罗大人又招来两个官员正色道:“云大夫救下本官一条命,她丈夫的命如同我的命,你们速速集结人手,务必在天黑之前找到人。”
云瑛感激地看他,点了点头。
因多年前在战场受伤,他身上沉疴难愈,多亏云瑛一次次试药,硬生生将他临近枯朽的身子治好,宛若枯木逢春。
罗大人举目望去,锁定在眼神锐利的佟侍卫身上,“你,年轻人,看你也是练家子出身,矿山入口偶尔有石块从高处坠落,可不挪开又无法进入找人,烦请你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