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他很多钱吗?”
“你恐怕都不太了解你爸爸,他当然喜欢钱,但钱不是第一位。”陈雪榆手慢慢滑到她肩头,钱也不是她热爱的,他爱她的不爱钱。
令冉来不及细想陈雪榆的话,她只知道,令智礼回来了,只要她点头,陈雪榆能送她到这城市的任何一个角落。
两人简单吃了顿饭,令冉沉寂着,游离着,陈雪榆便不去打扰她,他明白她在酝酿什么。
暮色里,仿佛下着一场大大的黑雨。
陈雪榆喜欢极端天气,雨天里就应该发生些事。
他开车带着她来到令智礼住下的酒店,一家连锁酒店,不寒碜,也不豪华,中等水平。陈雪榆告诉她房间号,说完,令冉忽然抱住他,他身上紧绷绷的,阳刚有力的感觉非常充实,他是个真实存在的男人。
陈雪榆的嘴唇在她耳朵那来回轻轻摩擦着,低声说:“我在车里等你,别害怕。”
“我不怕他。”她有点发抖。
陈雪榆说:“我知道,但你会怕他说出的话。”
令冉死死搂紧他脖子,陈雪榆不动了,任由她搂抱一会儿,察觉到松动苗头,他才偏过脸来吻她,他身上熟悉的香皂气息浸泡着她,叫她浮在香气里。
他擅长用身体安慰她,这有种禁忌感,她要去见她的父亲了。
这个吻结束,陈雪榆帮她理了理头发,他嘴里还都是她的滋味。令冉打开车门,陈雪榆早从驾驶位上下来,给她撑伞,她环住他的腰,一步步上了台阶,大厅光明着。
他捏捏她手,不再说话,只用眼神看她,他到前台沟通几句,冲她一颔首,令冉独自朝电梯那走去了。
等电梯的人有点多,另一部在维修,都挤这边的,门一开,人哗啦啦冲进去,令冉被人碰着,她无动于衷晃了两下,抬眼看到陈雪榆还在往这边注视着。
陈雪榆心跳也很快,电梯门合上了,他盯着那数字动,几乎每一层都停。他站了一会儿,前台招呼他要不要在大厅里喝点茶,他谢绝了。
确定她暂时不会下来,陈雪榆回到车上,降下一点车窗,车里漆黑,外头雨大得骇人,要把城市下穿一样。
火光一闪,陈雪榆点了支烟,他在心情很别样的时候会起烟瘾。吸烟有害健康,他不喜欢损害自己的健康,偶尔为之,让人惬意,不好的东西才容易上瘾,让人堕落。
手搭到窗边,烟灰立刻叫风吹散。
他知道她仓促了,令智礼肯定也意外。
猝不及防好,猝不及防人才容易失控,容易暴露真实的一面。
烟头的火星子一闪一闪的,脸会模糊一瞬,像雨刮器上下动着。雨天的腥气也刮进来,光与暗交接的地方,依旧是陈雪榆的脸,阴阳割昏晓着。
第47章
令智礼这酒店住得特别舒服,有吃的,有喝的,洗个热水澡,往洁白宽大的床上一躺,什么样的疲惫也消除了。
城市夜景迷人,雨中的灯光也迷人。
他突然发觉这座城市在高速发展,他都要不认识了。他喜欢繁华,喜欢这种感觉,躺床上回味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好像下一秒,他就要起来去参加颁奖典礼,说点什么好呢?
暴雨天气,四周的气味是这样的丰富,令冉从电梯里走出,人的味道便淡了,过道里是地毯和香烟的味道。她的肩膀淋湿几点,有雨残尸气味,她看见房间号,停下来了。
这扇门跟其他门没任何区别,里面的人却不同,她只要去叩门……肺里的空气一瞬被全部抽走,令冉缓一会儿,很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问都没问,门开了,她火速想,真是没脑子啊。
屋里灰尘和过香的沐浴气味扑到鼻间、眼中,几乎是油腻的,令冉对上了令智礼的眼睛。
好熟悉的一双眼。
真是薄情,连老都不肯老一下,他样子照旧,因为照旧,令冉突然平静许多。
令智礼认出她,比她晚了几秒钟。
他下意识就想去关门,令冉手一撑,径直走进来。
到底多久没见了?谁也没算。
令智礼没怎么变,她变化却不小,他的眼睛跟着她,令冉却在打量房间摆设,床、桌椅、看不出颜色的窗帘,不知道是脏了旧了,还是本来就那样。
太久没见,第一句说什么都好像不合适,令智礼越看她越陌生,她在他印象里,是个小孩子,小孩子只要没死,就会长大。
“冉冉,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床的四周铺着地毯,藏污纳垢,真是多余,她瞥见卫生间的门半敞,一地水渍,洁白的釉面闪着光,空气里含着一股一股的潮湿,味道难闻。
“还住得习惯吗?”
令智礼没空去吃惊,她怎么找来的,她在问候自己。
“习惯,什么都有,你……”
“我来看看你。”令冉走到窗前,拉开一点帘子,陈雪榆的车跟夜色融为一体,分不清了。
“我们多久没见了?”她转身问道。
令智礼不知道。
“有个几年了吧?”
“你过得怎么样?”
“老样子。”
“我看你没怎么变,比我同学的爸爸要年轻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