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书吏凑过来看,看了几眼,忍不住问:“林庶吉士,您这画的是什么?”
林焱说:“表格。把数字列在格子里,比光看文字清楚多了。”
那书吏看了半天,点点头,说:“这个法子好。哪年收得多,哪年收得少,一目了然。”
林焱笑了笑,没说话。他继续整理,把苏州府各县的数字也列了出来。一列出来,问题就更明显了。
吴县、长洲县、昆山县、常熟县、吴江县、嘉定县,六个县里头,有四个县年年拖欠,年年写“旱灾歉收”。
可据他所知,这几年苏州府风调雨顺,没闹过什么大旱。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把那张表格收好,决定再核对一遍底册。
刘主事走过来,问:“林庶吉士,查出什么了?”
林焱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表格递给他看。刘主事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沉。他放下表格,压低声音说:“林庶吉士,你这表格要是真的,苏州府的事可就大了。”
林焱问:“怎么说?”
刘主事看了看四周,凑近了些,说:“苏州府的田赋,年年拖欠,年年报灾。可据我所知,这几年苏州府根本没闹过什么大旱。那些报灾的文书,怕是假的。那些拖欠的银子,怕是被人贪了。这里头,牵涉的人可不少。”
林焱听着,心里头沉甸甸的。他问:“刘大人,那怎么办?”
刘主事想了想,说:“你先别声张。我再核对核对底册。要是真有问题,报给尚书大人。”
林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把那张表格收好,继续看账册。
但他心里头清楚,这事儿没那么简单。那些拖欠的银子,背后肯定有人。他得小心,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第二天,刘主事又来找他,脸色比昨天更难看了。
第三天,他压低声音说:“林庶吉士,底册我核对了,跟你表格上的一样。苏州府那几个县,年年报灾,年年拖欠。可我去查了当地的天气记录,那几年根本没闹过什么大旱。那些报灾的文书,全是假的。”
林焱问:“那怎么办?”
刘主事说:“报给尚书大人。这事儿,咱们管不了。”
两个人去了陈尚书的屋。
刘主事把情况说了一遍,又把林焱的表格递上去。
陈尚书看了半天,脸色铁青。他放下表格,说:“苏州府的事,本官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别声张。本官会处理。”
林焱和刘主事应了,退了出去。
过了几天,陈尚书把林焱叫到跟前,说:“皇上已经知道了苏州府的事。派了钦差大臣下去查。你整理的表格,也一并送了上去。皇上夸你用心。”
林焱心里头一松,说:“下官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陈尚书点点头,说:“这事儿还没完,涉案的官员,肯定有人会找你说情,甚至有人会给你送银子。你记住,不管谁来找你,你都别理会。要是有人给你送银子,你直接送到我这儿来。”
林焱说:“下官明白。”
果然,没出两天,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这天下午,林焱正在田赋司看账册,一个书吏过来通报:“林庶吉士,外头有人找您,说是您的老乡。”
林焱愣了一下,站起来,走到门口。
外头站着个中年人,穿着一身绸袍,圆脸盘,笑眯眯的,看着挺和气。他见了林焱,连忙拱手,说:“林探花,在下苏州府吴县的乡绅,姓周。久仰探花爷大名,今日特来拜访。”
林焱心里头明白,这是来套近乎的。他客气地还了个礼,说:“周先生客气了。不知周先生找本官有什么事?”
周乡绅笑着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探花爷在户部当差,想请探花爷赏个光,吃顿便饭。”
林焱摇摇头,说:“周先生的好意,本官心领了。只是本官公务在身,不便外出。”
周乡绅脸上的笑僵了僵,但很快又堆起来,说:“探花爷公务繁忙,在下不敢打扰。那改日,改日。”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锦盒,塞到林焱手里,说:“一点小意思,探花爷别嫌弃。”
林焱低头一看,锦盒沉甸甸的,不用打开就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他把锦盒推回去,说:“周先生,你这是干什么?本官不能收。”
周乡绅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但还在努力维持,说:“探花爷,您别客气。就是一点小意思,不值什么。”
林焱正色道:“周先生,本官在户部当差,有规矩,不能收礼。您要是有什么事,就直说。要是没事,本官还要回去看账本。”
周乡绅脸色变了变,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林探花,您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在下说明白。苏州府的事,您高抬贵手,大家都有好处。”
林焱心里头明白了,这是来替他背后的人说情的。
他摇摇头,说:“周先生,苏州府的事,有钦差大臣在查。本官只是个庶吉士,帮不上忙。您请回吧。”
周乡绅脸色铁青,咬了咬牙,说:“林探花,您再考虑考虑。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对您没好处。”
林焱看着他,说:“周先生,您这是在威胁本官?”
周乡绅连忙摆手,说:“不敢不敢。在下就是提醒您一句。”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林焱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远,心里头想着,这些人,手伸得够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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