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林父瞪着陈国舅,目眦欲裂,却只说出了一个字,便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他口中涌出鲜血,剧烈的咳了两声,软软的倒在地上。
“夫君。”林夫人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居然挣脱了压在身后的锦衣卫。她扑到林父跟前,眼泪止不住的往出涌着,手指不住的颤抖,却依旧固执的想要去探林父的鼻息,嘴里还在不住的絮絮叨叨,“夫君,你可千万不要吓我,家里现在的情况……”
“烦死了。”坐在太师椅上的陈国舅猛地起身,从身边的锦衣卫腰间拔出佩剑,对着大厅中的下人喝道,“都听好了,罪臣林清的内室王氏,不服圣上旨意,口出怨怼之言,胡言乱语,状似疯癫。居然还想刺杀朝廷命官,被本官当场斩杀。”
一直跪在众人最前面的林正则忽然有了动作,他猛地向后一侧身,想要挡在母亲与弟弟身前。但他到底只是个文官,不会武功,又鲜少锻炼,等做出动作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林正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宝剑和自己擦肩而过。
电光火石间,林星火突然跃起,以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拔出了身边锦衣卫的侍卫,挡在林母面前。
刀刃与刀刃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大厅瞬间就安静下来,最终还是林星火打破了这种沉寂。
“国舅爷,这样不合规矩吧。”
所有人都定定的看向林星火。
林星火还是同被押进来的时候一样,脸上满是病容,唇色苍白如纸,甚至因为家庭的变故,眼角的泪痕还没完全干涸。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病秧子,却没人敢看轻他。
不但是因为他手上寒光凛凛的宝剑,更是因为他刚才漂亮的身手。
“林家二公子还真是深藏不露啊。”陈国舅扬扬眉,收了架势,将剑扔给身后的锦衣卫。他用手在面前扇了扇,似乎在赶走从林星火身上飘来的晦气,“可惜了,这身功夫恐怕没有用武之地了。”
直到这时,锦衣卫指挥使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被吓出一身冷汗。他赶忙向林星火身边的锦衣卫挥挥手,让他们夺了林星火的剑,将人重新按着跪下。
“太子驾到。”
随着太监尖利的声音,大厅中的众人纷纷下跪行礼。坐在太师椅上的陈国舅爷不得不起身,给付景明行礼问安。
“都起来。”付景明挥挥手,视线在没有随着众人起身的林家人身上打了个转,最终落在了默默流泪的林夫人,和枕在她腿上不知生死的林父身上。
“请大夫了吗?”看着地上已经干涸的血迹,付景明的眉逐渐皱起。
陈国舅恭顺的答道:“已经派人去请过了。”
似乎是印证陈国舅的话,林府的府医拿着药箱从门外匆匆进来。
“免礼。”不等府医行礼问安,付景明便先开口说道,“去看看林阁老。”
府医微微躬了躬身,在看见林父时手不自觉的抖了下。
只一眼,他便知道这人已经是没救了。
若只是重病,还能靠药吊着,但这人要是没有了求生的念头,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了
他还是公事公办的搭了脉,又伸手在鼻息上探了探,转身冲付景明行礼:“殿下,林阁……林先生已经去了。”
“怎么会呢?”林星火挣开压着自己的两个人,冲到林父面前,颤颤巍巍的伸出了手,“父亲只是风寒,最近已经好转了,怎么会突然……”
见正厅中又要乱起来,府医向后退了两步,想要离开这是非之地。林星火拉住他的衣角,恳求道:“先生,你再看看他,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办法,你再看看……”
押着林星火的两个侍终于反应过来,扑上去将林星火拉开。
府医匆忙行了个礼,逃命似得退了出去。
众叛亲离……
“殿下,林家冤枉,我父亲冤枉,还请殿下……”见府医离开,林星火将目标转移到了付景明身上。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些罪名有多么荒谬。为今之计只能重查林家的案子,查清楚到底是谁在从中作梗,查清楚……
“老实点。”押着林星火的两个侍卫呵道,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林星火仍在不断的挣扎着,口中说着冤枉。
付景明没有再看他一眼,对陈国舅吩咐道:“将人押到都察院的牢房吧,刑部……太过阴冷了。”
可能是林星火的哀求起到了作用,已经起身的付景明又补充了一句:“林家的案子还在查,不要太过为难林家人了。”
“殿下。”一直没说话的林正则向付景明的方向膝行两步,拜道:“家父已经去了,还请太子开恩,许家父一方薄棺,入土为安。”
“可。”
付景明头从鼻腔中哼出一个字,甩袖离开。
看着付景明离开背影,林星火悲愤交加。
所以,什么都变了吗?
林家不再鼎盛,林父也熬不过小小的风寒,便是连付景明也变成了陌生的样子。
林星火身子本就弱,能强撑这出来主持家宴已是极限,突遭变故,不过也就是靠一根弦绷着,如今这根弦断了,自然也就支撑不下去了。
他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喉头腥甜,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模糊,身上一阵阵的恶寒,钳着他肩膀的手像是要将他的骨头捏碎。他控制不住的咳了两声,这一咳竟是将他身上所剩不多的气力全都泄了出去,整个人迅速软了下去。
晕过去的前,他看见付景明好像顿了下,但他也不确定那是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