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陈国舅身后的锦衣卫首领笑道:“王爷仁慈,但咱们可不敢马虎,这林府早就被围住了。”
来赴宴的官员一看这个架势就知道不好,如今听说门已经被封了,更是吓得脸色惨白。
不知道林家是犯了什么错,还是得罪了什么人,但现在只希望自己不会受到牵连才好。
陈国舅满意的看着如鹌鹑一般的宾客,勾唇笑道:“众位只是来林家赴约,与林家之事并无关系,告诉锦衣府的官员说,不必盘查,都放出吧。”
林星火冷眼看着那些来赴约的人长舒一口气,从正厅鱼贯而出,什么衣冠礼仪都是顾不得了。
他逆着人流,迈步进了正厅,对陈国舅行礼道:“小子是林家二子,林星火。家父卧病在床,国舅爷有什么事同我说也是一样的。”
“圣上给林首辅的圣旨,公子也要越俎代庖吗?”陈国舅冷哼一声,趾高气扬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林星火,“说起来,你兄长呢?”
林星火感觉地上的寒气从腿上蔓延至全身,但他依旧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沉稳:“今天是小妹的好日子,兄长去送亲了,应当……”
他话还没说完,林首辅和林正则就被押了进来。
林正则紧走两步,想要挡在林首辅和林舒望的前面,却被林首辅拦住。
林首辅咳嗽一声,规规矩矩的跪在两个孩子前面,脸上尽是灰白。
“阁老既然到了,那就接旨吧。”陈国舅打开手中的圣旨,诵道,“林清欺君罔上,忤逆圣意,交通外官,依势凌弱,辜负朕恩,有忝祖德,朕感念林清是三朝老臣,不忍加极刑,着从轻发落,林清革去世职,林家子弟一律罢免,钦此。”
待圣旨念完,林首辅与林正则脸上灰败之色更甚,但林星火却是长舒一口气。
他不懂其中的弯弯绕,以为不过是林父被罢了官,林家子弟被夺了功名。
这些都不算什么,林父年纪也大了,在家中颐养天年就是。至于功名,重考就是,再不济回老家种田,也能安稳一生。
“罪臣……”林父刚说出两个字,便咳出一口血,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风雨飘摇。
林正则将林父扶住,交给身后的林星火。
他向着陈国舅叩头道:“家父在朝中二十多年,又有先帝托孤之恩,往日里行事向来谨慎,断不可能对圣上有怨怼之言。交通外官,倚势凌人更是无从说起,还请圣上明察。”
林星火无心去管林正则在干什么,他正靠着大学学习的急救措施,尝试让已经彻底晕过去的林父清醒过来。
一套急救措施下来,林父终于……毫无反应。
书到用时方恨少,水课居然还能救命……
“醒醒啊。”林星火嘀嘀咕咕的念叨着,手上的动作一刻没停。
虽穿过来后,林首辅一直忙于政务,林夫人也是封建时代最传统的女性,但林星火是真的将两人看作是自己的两人当父母。
明明林父的病很快就会好,明明林夫人后来封了诰命的,明明……
【自洁……已……动。】
林星火头刺痛了下,一个有些接触不良的电子音在他脑中响起。
“996?”林星火尝试性的唤一声。
996没有回应,但锦衣卫指挥使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国舅爷,这是林府查抄的单子。”锦衣卫指挥将一张纸递给陈国舅。
陈国舅草草扫了两眼,表情逐渐变得狰狞:“好啊,好一个重利盘剥。”
林星火感觉怀中的身体逐渐变凉,他拽拽林正则的衣袖,哽咽道:“父亲这样不行,得找个郎中过来。”
“郎中?”陈国舅将单子折好,塞进袖中,“是得好好找个郎中过来,林阁老可不能就这样轻易死了,实该在刑部大牢中待些时日,看看这林家的下场。”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林父刚醒过来,就听到陈国舅这句话。他费力的反驳着,声音细弱游蚊,眼中却又有了少许光亮。
林星火心下一凉,只觉得林父的种种反应都透露着不祥。
林父胡乱的抓住林星火的手,断断续续的嘱咐道:“查清楚这件事,老夫一辈子为官清廉,清白不能被这样断送,林家也不能毁在老夫手里。老夫对圣上,绝无……”
“大人,找到了。”锦衣卫兴奋的声音打断了林父的话。
林星火循声看去。
那锦衣卫托着托盘,托盘上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腰带。
“你们不能将这个拿走,那是公公留给夫君的东西。”林夫人跌跌撞撞的从后院跑出来,鬓发散乱,哪还有平日的半分端庄优雅。
她猛地扑向那节腰带,却被身后的锦衣卫按住。
“一帮废物,一个女人都看不住。”陈国舅用指腹在腰带上摸索,嘴角逐渐上扬。他向身边的锦衣卫挥了下手,锦衣卫便将一柄短刀递了过来。陈国舅用短刀将腰带划开,腰带内的白色内衬露了出来,隐隐可见一条绢带。
陈国舅轻轻抚上那绢带,一字一顿的说道:“这林老大人留下的东西,还真是暗藏玄机啊。”
“不过……不过是些祈求家族昌盛的经文罢了,国舅爷……”林父看着陈国舅将腰带划开,脸色越发灰败。
“好好收着吧。”陈国舅将腰带放回盘子,接过锦衣卫帝递过的帕子擦了擦手,“这便是证据确凿了。”
他看了看这大厅的装潢,啧了一声:“这林家便是败了。抄家、流放、林家子嗣世世代代……为、奴、为、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