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景明努力的做了三轮深呼吸,可算将心态调均了。他拿出礼部预选的几个题目,随手翻了翻,刚压下去的火卷土重来,愈演愈烈,最后直接被气笑了,他将册子往桌上一摔:“这大晋官员的水平,什么时候这么差了,这都是什么?”
往年的殿试题目都是由内阁拟好再送上来的。但林家获罪,云家两位公子都要参加殿试,新上任的云首辅自然要避嫌,这次的题目都是新入阁的几个学士和次辅拟定的。这帮人明显只知道死读书,拟出来的题目空洞无物、照本宣科也就算了,有几道难度居然低得童生都能做出来。
付景明往后翻了两页,总算找到一道凑合能看的,他看了眼名字,是即将升任内阁次辅的户部尚书胡大人。他又将题目看了两遍,疑惑的嘀咕了句:“胡大人?那老贼的学问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这也不是他的风格啊。户部……”
思索半晌,付景明终于想起这道题的风格像谁了,他将册子往桌上一放,笑道:“恐怕是户部侍郎齐光,齐大人的手笔了。”
付景明将这道题圈了,捏着鼻子往下看了两遍,都没找到另一道合适的。他有些绝望的放下笔,忽然注意到正在一边发呆的林星火,点手叫人:“星火,你有什么想法。”
突然的随堂测试,吓得林星火一激灵,他呆呆的啊了声。
“殿试的题。”付景明无奈的重复一遍。
因为淋过雨,所以林星火决定将他们的伞都撕了,他在脑中快速思索着。
四书五经,他一窍不通;高中数理化,他也忘得差不多了。而且这样的题出出来,就不是撕雨伞的问题了,就是让天上下刀子了……
科举,其实就是公务员考试。公务员考试?对了,申论!
林星火接过笔,在纸上快速写道:“你的名字叫小帅,是一名新上任的城门守卫。有一天你在盘查进城人员路引的时候,遇见书生甲,甲称自己是为母进京找大夫,走的着急忘记带了,恳请你通融通融。你按照规定将人押入牢中,甲进入牢中开始不断的哭喊呼号,状似疯癫。上司将此事交给你全权处理,那么接下来你该怎么做?”
“如何?”林星火看着纸上娟秀的字和现代感十足的题目,十分满意。
“……”付景明接过纸看了又看,勉强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尚可,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
不等付景明说完,林星火便躬身一礼:“那星火的任务便完成了,殿下辛苦。”
……
“嗯。”付景明无奈的哼了声,认命的拿起毛笔开始改。林星火则抱着话本,回到了书房角落的软榻上。
梦乡甘甜,直到房门被轻轻叩了三声,林星火才从榻上爬起来,公式化的劝道:“殿下,时间不早了,该休息了。”
付景明正好落下最后一笔:“再过两天就是殿试了,你稍稍忍耐两天,很快便不用这么辛苦了。”
林星火嗯了一声,忽然坐直了身子,一反常态的主动请缨:“殿试那天……我与殿下同去。”
“你……”付景明讶异的看了林星火一眼,终究还是没有把心中的疑虑问出口,只是轻轻点了下头,“辛苦了。”
殿试当日。(二合一)
雨是从后半夜下起来的,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雨珠,渐渐汇成细流,化作银线,交织成无边无际的雨幕。等天空泛白时,已经成了厚重的雨帘,雨点狠狠地砸向地面,溅起一朵朵水花。
付景明寅时便起来了。
虽然会试的名单不尽人意,但他还是希望有明珠蒙尘,希望有才学的举子可以在殿试中脱颖而出。
“星火果然没起来。”付景明看着软榻上的鼓包放轻了步子,他对顺宁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快速整理好衣装。
走出正房,付景明才恢复了往常的状态,听着顺宁在一边絮絮叨叨的汇报道:“殿下,车驾已经备好了,您……”
一个人影从廊下闪出来,冲付景明微微躬身。
付景明眉头皱了下,紧走两步将他扶起来。看着林星火一身太监装扮,付景明不由的有些心疼:“你怎么在这?还……”
“奴才给殿下请安。”林星火轻咳两声,眼下的乌青分外明显,脸色白的更是吓人。他掸了掸身上的内侍服,装作不在意的笑着回话道,“星火身份敏感,穿这个不算委屈。”
“你……”
“我的爷啊,您可别聊了,时辰要来不及了。”顺宁直接将马车牵到院门口,打着伞慌慌张张冲进来,见两人还要继续聊,急的直跺脚。
“上车吧。”林星火也不想顺宁为难,赶着付景明往车上走。
付景明也不用他搀,“蹭”的跳上车,还伸手将林星火一并拉了上来。
顺宁在车外暗暗翻了个白眼。他跟在付景明身边十几年了,啥时候有这待遇?
顺宁甩掉这些无用的想法,清清嗓子,吆喝一声:“走——”
车驾在路上狂奔,雨幕被劈开一条缝,很快又合上。
林星火的脸色由白变红再变绿,人还坐在车里,扎着小辫子的魂已经被甩在路上,晕晕乎乎飘飘荡荡的不知道今夕何夕,身在何方。
等到车驾进了皇宫,稳稳停下时,林星火只剩一口气了。
“星火,你……”付景明将人扶住,未说完的话十分明显。
你要别去了,就在车上歇着吧。
林星火摆摆手,强撑着站起身子,扶着门框钻下了车。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再让他在车上待半柱香的时间,他就真的要驾鹤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