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后退两步,看着江寻,那张暴怒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狼狈的疲惫。
“江寻,”他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别他妈的跟个娘们儿似的纠结这点破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决断,将那颗在心里炸了一夜的惊雷,毫不留情地,朝着江寻劈了过去。
“刘昌背后的人,查出来了。”
江寻还在剧烈地喘息,听到这话,只是冷漠地别过头,一副不想再与他多说一个字的模样。
“是东宫。”
卫青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重锤,狠狠砸在江寻的耳膜上。
江寻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缓缓地,难以置信地,转回头,重新看向卫青。
他眼中的恨意、屈辱、愤怒……在这一刻,尽数凝固。
然后,像被巨石砸碎的冰面,寸寸龟裂,只剩下一种更深、更冷的惊骇。
“你说……什么?”
“我说,是太子。”
卫青一字一顿,将那封信的内容,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
“二十万两白银,换成军械,分批运进了东宫。白马渡决堤,是为了制造南地铁证如山的贪腐案,好让他的人,顺理成章地接管南地军政。”
“而你我,不过是恰好被推出来,用来扳倒渝州知府刘昌的,两颗棋子。”
卧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江寻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瞬间风化的石像。
他脑子里一片轰鸣。
方才那点被冒犯的个人恩怨,那点深入骨髓的屈辱感,在这滔天的阴谋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太子。
那个在朝堂上温文尔雅,对他执礼甚恭,言必称“江师傅”的储君。
那个被父皇寄予厚望,被满朝文武视为国之未来的,太子。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个念头,如毒蛇般,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钻了出来,让江寻浑身发冷。
南地,是卫青的根基。卫家军中,十有六七是南地子弟。南地若乱,卫青必受牵连。
扳倒一个卫青,就等于卸掉了皇帝最锋利的一把刀。
然后呢?
江寻不敢再想下去。
他抬头,看向卫青。
那莽夫,正死死地盯着他。
眼中没有了方才的暴躁和慌乱,只剩下一片沉如黑铁的凝重。
两人隔着三步之遥,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唇枪舌剑,没有针锋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