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第三条,卫将军没有异议了?”
卫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从胸腔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
他转身在屋里踱步,沉重的军靴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每一下,都精准地砸在江寻的神经上。
“既然约法三章已定,卧房归我。”江寻的视线掠过那张过分宽大的喜床,“外间书房有软榻,想必足够容纳卫将军的体魄。”
卫青的脚步猛然顿住。
他霍然转身,一双虎目死死锁住江寻。
“凭什么?”
“凭我身娇体弱,吹不得夜风。”江寻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抬手轻点自己的太阳穴,“也凭我需要安眠,养足精神,好在明日朝堂,继续与将军辩论国事。”
“你!”
卫青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无赖样,气得一口气堵在胸口。
他征战归来,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
男人大步流星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厚实的床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抗议。
“老子累得骨头都快散了,你让我去睡硬榻?门都没有!”
“这床,今天我睡定了。”
江寻的眉头拧成一个结。
“卫将军要出尔反尔?”
“我只答应了不碰你,没答应让床。”卫青双臂环胸,摆出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滚刀肉架势,“床这么大,一人一半,谁也别碍着谁。”
江寻盯着他那副蛮横嘴脸,知道再多费口舌也是徒劳。
他不再争辩,转身走向衣柜,抱出一床崭新的云锦被。
在卫青疑惑的注视下,江寻走到床的正中央。
他将那床厚实的锦被一丝不苟地展开,从床头到床尾,硬生生堆成了一道高耸的、柔软的墙。
卫青挑眉。
“这是何意?”
“楚河汉界。”江寻拍了拍那道被子墙,言简意赅。
“你在线那边,我在线这边。”
“越界者,后果自负。”
卫青看着眼前这条幼稚得可笑的屏障,先是一愣,随即被气得嗤笑出声。
他南征北战,见过刀山火海,见过尸骨如山。
却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在自己的婚床上,跟一个男人划界为营。
“随你。”他哼了一声,索性和衣躺下,占据了属于自己的半壁江山。
江寻亦不再多言,吹熄了大部分红烛,只余一豆昏黄的灯火在角落里摇曳。
他褪去繁复的外袍,只着一身单薄中衣,躺在了“楚河汉界”的另一侧。
两人背对背,中间隔着一道锦被筑成的高墙。
喜庆的新房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静谧中被无限放大,顽固地提醒着对方的存在。
江寻从未与人同榻。
他有洁癖,对气味和声音都极为敏锐。
此刻,卫青身上那股皂角混合着烈日曝晒过的干净气息,蛮横地侵入他自己的冷冽沉水香中,形成一种无法忽视的、极具侵略性的存在感。
对方那沉稳有力的呼吸,一声,又一声,像战鼓,不轻不重地敲在他的耳膜上。
他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