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也抬起眼,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桃花眼里,终于有了波动,那是被极致的羞辱点燃的冷怒。
“够了!”大太监尖着嗓子呵斥一声,随即展开圣旨,“陛下有旨,江寻卫青二人,乃天作之合,望尔等今后同心同德,为国分忧。礼成——送入洞房!”
最后四个字,如同赦令。
两人几乎是立刻转身,在众人意味深长的目光中,被半推半拥着送往后院主院。
婚宴的喧嚣被厚重的门板隔绝。
新房内,一片死寂。
巨大的喜床上铺着龙凤喜被,桌上红烛高烧,烛泪滑落。
满室甜腻的合欢香,像无形的丝线,一圈圈勒得江寻阵阵头疼。
他站在屋子中央,觉得这满目的红,刺眼得心烦。
“砰!”
卫青反手关上房门,震得门框抖了三抖。
他扯下发冠,重重扔在桌上,三下五除二地扒掉那身碍事的喜服,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中衣。
结实的肌肉线条,在中衣下贲张起伏,充满力量。
江寻眉心微蹙,转过身,也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衣物。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将脱下的喜服一件件仔细叠好,一丝不苟地放在一旁的衣架上。
屋子里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卫青看着江寻那不紧不慢的背影,心头的火气又拱了上来。
“装模作样。”
江寻没理他,径直走到桌边,提起酒壶倒了一杯。
他将那杯合卺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管烧下去,也压不住心底的翻腾。
“现在,可以谈谈了。”
江寻放下酒杯,终于正眼看向卫青,眼神清明得没有一丝醉意。
“约法三章。”
卫青抱臂胸前,高大的身躯靠在门板上,冷笑一声。
“洗耳恭听。”
“第一,”江寻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此后,分室而居。这间卧房归我,外间书房有软榻,你睡地上也行,随意。”
“可以。”卫青答应得异常爽快,“不过,我夜里会梦游,拳脚无眼,若不慎伤了江大人金贵的身体,可别怪我。”
江寻眼角几不可察地一抽,继续道:“第二,人前,维持‘同心同德’的假象。私下,互不干涉。你的军营,我没兴趣踏足。我的书房,也请卫将军绕道,免得你身上的杀气,惊了我的笔墨。”
“正合我意。”卫青扯了扯嘴角,“我更怕你书房的墨水味,脏了我的战靴。”
“第三,”江寻顿了顿,声音比窗外的夜色更冷,“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你我之间,绝无任何肌肤之亲。这桩婚事,不过是陛下的一时兴起。我们只需熬到他失了兴致,便可一拍两散。”
卫青盯着他,忽然迈开长腿,一步步向他走来。
他身形高大,每一步都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像一头走出牢笼的猛兽。
江寻下意识后退一步,脊背抵在了冰凉的桌沿上,退无可退。
卫青在他面前站定,俯下身。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