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莽夫,连夸人都带着一股子镇压暴徒的蛮横味道。
“看来卫将军也赞同此法。”
江寻立刻接过了话头,声音温润依旧,甚至唇边还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
“既然如此,将军想必也同意,为免惊扰地方,此次赈灾粮草的押运,便不动用军中将士了。”
他微微侧首,望向卫青,目光诚恳。
“如此,也好让将军专心京中防务,不必为此等俗务分神。毕竟,杀鸡焉用牛刀?”
这一手,玩得漂亮。
既是体贴地为卫青“着想”,又釜底抽薪,直接堵死了他借机外派兵马、扩张势力的所有可能。
卫青宽大袖袍下的拳头,骤然收紧。
这酸丁!
当真半点亏都不肯吃!
给他一个台阶,他立刻就想顺着爬上天,把房顶都给拆了!
他抬起头,撞进江寻那双含笑的桃花眼里。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敢反对,就是当着陛下的面,自己打自己的脸。
卫青的胸膛剧烈起伏,几乎能听到里面怒火燃烧的噼啪声。
最终,他几乎是从鼻腔里,重重地哼出两个字。
“可行。”
“甚好!甚好!”
龙椅上,天子用指节轻叩着扶手,笃笃的声响里,笑意几乎要从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满溢出来。
“朕的左膀右臂,如今能如此同心,实乃我朝之幸!既然两位爱卿见解一致,那便再好不过。”
江寻心底蓦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脊背。
只见天子大手一挥,以一种尘埃落定的语气宣布:
“南方水患的赈灾事宜,就全权交由你二人负责!”
“江寻为正使,总管钱粮调度、民夫安抚。卫青为副使,负责沿途安防、督办工程。”
“朕给你们一个月,要看到成效!”
一瞬间,江寻和卫青同时僵在了原地。
什么?
让他们两个,一起去赈灾?
“陛下!”江寻急忙出声,“臣一人足矣,不敢劳烦卫将军!”
“陛下,末将京畿防务在身,恐无暇分身!”卫青也立刻反对。
“无妨。”
天子的笑意更深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算计。
“京畿防务,交由副将即可。江爱卿一人,朕也不放心。你二人,一文一武,正好互补。”
“此事,就这么定了!”
君无戏言。
江寻和卫青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滔天的怒火,以及同样深重的绝望。
他们缓缓跪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异口同声。
“臣……领旨。”
退朝后,百官带着够聊上三天的谈资,三三两两地散了。
不时还有人回头,朝那并肩(虽然隔着三尺远)而立的两人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
江寻与卫青沉默地往宫外走,谁也不看谁。
两人之间那三尺的距离,仿佛一道无形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