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丞是个瘦小的中年男人,一路小跑着迎上来,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意。
“下官参见江大人,参见卫将军!热水和上房都已备好,只等二位大人……”
“几间?”
江寻清冷的声音响起,精准地切断了驿丞的奉承。
“啊?”
驿丞愣住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连忙躬身。
“回大人,驿站小,今日往来官差又多,这……这最好的上房,只剩下一间了。”
他说完,紧张地抬眼,飞快地觑着两位大人的脸色。
卫青的眉毛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胸中压抑了一路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出口,他张口便要发作。
然而,江寻已经动了。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驿丞一眼,更没有看身侧的卫青。
他只提着衣摆,径直向驿站里走去。
“那就一间。”
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决定一件与他无关的小事。
卫青所有即将脱口的怒斥,都被这四个字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看着江寻那清瘦决绝的背影,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
这酸丁。
他是故意的。
所谓的“上房”内,两人陷入了更具压迫感的沉默。
屋子狭小得可怜。
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
那张床尤其窄,别说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就是寻常体格的,恐怕翻个身都能掉下去。
江寻将自己的包袱放在桌上,慢条斯理地取出洗漱用具。
全程,他无视了身后那尊散发着灼人热气的煞神。
这副被彻底当成空气的姿态,终于点燃了卫青积压了一路的怒火。
“江寻!”
他猛地大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句句都带着滚烫的怒意。
“你装了一路的死人,到底想干什么!”
江寻整理巾帕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温度。
“将军慎言,我与令堂素无往来。”
“你少给老子装蒜!”
卫青的耐心彻底告罄。
他一把抓住江寻的手腕,用的是战场上擒拿敌寇的力道,蛮横地将那具清瘦的身体整个扯得转了过来。
“老子说了不是故意的!你那句‘恶心’到底是什么意思?给老子说清楚!”
腕骨被对方的手指死死攥住,传来不堪重负的锐痛。
江寻的眉头终于蹙起。
他抬眼,直视着卫青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眸色却沉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