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因那意外触碰而生的所有慌乱、惊愕,以及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瞬间被更汹涌的怒火与难堪所取代。
“你说什么?”
他瞪着江寻,声音都嘶哑了。
“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
“跟你这种莽夫,无道理可讲。”
江寻不再看他,低头整理着自己被弄乱的衣襟。
他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却透出一种极致的疏离和冰冷。
整理完毕,他重新坐直,将视线决绝地投向窗外,留给卫青一个线条绷得死紧的侧脸。
卫青看着他那副嫌恶到极点的模样,胸中的那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他想吼回去,想揪着这个文弱书生的领子,让他把那句话收回去。
可所有怒骂的话都涌到了嘴边,却在他看到对方依旧泛红的嘴唇,和那只垂在身侧、控制不住微微发颤的指尖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那句“你真让我恶心”,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一种陌生的、尖锐的刺痛感,在他胸口从未被触及过的地方,蛮横地扎了根。
这痛感,比战场上任何刀伤,都来得更尖锐,更让他无所适从。
同床共枕?本官嫌你脏!
那句“恶心”,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烙在了车厢逼仄的空气里。
从此,这方寸之地,呼吸都带着灼痛。
江寻将那本沾染了意外的书册,如同丢弃什么秽物一般,撇到一旁。
他换了一卷新的。
指尖捻着书页,目光却穿透了车窗,钉在飞速倒退的荒野里。
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唇上那点短暂的温软触感,像一滴滚油落入神经,滋啦作响,烧灼不休。
一种陌生的焦躁感,从骨头缝里丝丝缕缕地往外钻。
他甚至能闻到卫青的味道。
那不是文人雅士惯用的熏香,而是一种更原始、更具侵略性的气息。
是烈日下的汗,是兵刃上的铁锈,是沙场吹来的风。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无孔不入,蛮横地侵占着他的每一次呼吸,让他避无可避。
卫青则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却被无形的牢笼困在原地。
他先是伸直长腿,军靴几乎要踹到对面的车壁。
下一瞬,又觉得这动作过于粗野,猛地收了回来。
他双臂抱在胸前,紧实的肌肉将衣料绷出硬朗的弧度。
可没过多久,又烦躁地放下,双手不知该往哪里搁。
他想咆哮。
他想揪住江寻的领子,问问他那双眼里的嫌恶究竟是冲着谁。
可一抬眼,看见的便是那人冷玉般的下颌线,绷得死紧,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那句“恶心”,在他脑中反复冲撞。
撞得他胸口发闷,喉咙发堵。
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憋屈。
比在沙场上吃一场毫无预兆的败仗,还要难受百倍。
傍晚时分,御赐的马车在一处官驿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