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淡淡地将视线移开,重新落在书卷上,那姿态,仿佛多看卫青一眼都是污了自己的眼睛。
卫青的拳头捏得骨节发白。
他猛地探身,一把抓住江寻的手臂,那力道几乎要捏碎对方的腕骨。
“走!”
他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半拖半拽地将人从车里扯了出来。
江寻那双一尘不染的云靴刚一沾地,便立刻陷进了黏腻的烂泥里。
冰冷的泥浆瞬间浸透了昂贵的靴袜,那湿滑恶心的触感,让江寻的脸色瞬间白了三分。
他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倒。
那清瘦的身影在狂风暴雨中,竟显得有些伶仃,仿佛风一吹就会折断。
卫青的心头莫名一梗。
他大步走回去,在江寻开口讽刺之前,直接弯腰,手臂穿过他的腿弯,一把将人整个扛上了自己的肩膀。
“卫青!”
江寻惊呼出声,天旋地转间,他下意识地死死抓住了卫青湿透的、坚实如铁的肩膀。
“闭嘴!”
卫青扛着这个不轻不重的麻烦,大步流星地朝不远处的密林走去。
“想自己走,就用你那两条金贵的腿,在泥里爬过去!”
密林里,雨势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削弱。
亲兵很快生起一堆火,潮湿的木柴被点燃,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卫青走到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边,毫不温柔地将肩上的人“扔”了下去。
他自己则脱掉湿透的重甲外袍,赤着结实上身,在火边拧着衣服上的水。
古铜色的皮肤被跳跃的火光映照,贲张的肌肉线条随着他的动作起伏,水珠顺着肌理滑落,充满了野性的生命力。
江寻狼狈地别开视线,整理着自己同样湿透的衣袍,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雨,一直下到天黑都未停。
林中温度骤降。
江寻抱着手臂,牙关不受控制地轻颤。
那堆火的浓烟熏得他头疼,可若不靠近,那股湿冷便会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冻得他发抖。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一件带着灼人体温和篝火燥气的干燥外袍,劈头盖脸地扔了过来,正罩在他头上,遮蔽了所有视线。
江寻一把扯下。
卫青就站在他面前,身上只着单薄的中衣,火光在他身后勾勒出宽阔而坚实的轮廓。
“穿上。”
他的声音又硬又冲,不带一丝多余的温度。
“你要是病死在这鬼地方,老子没法跟陛下交代。”
江寻捏着那件还残留着对方霸道体温的衣服,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卫青没再理他,转身走到一棵大树下,背靠粗糙的树干坐下,闭上了眼,仿佛已经睡去。
江寻看着手里的衣服,又看了看卫青那宽阔的、在寒风中只着单衣的背影。
良久。
他还是将那件明显大了一圈,带着浓重卫青气息的外袍,披在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