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卫青那张灰扑扑的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他沾满污渍的衣襟上,眉头几不可见地蹙起。
“如何?”
“什么如何?”
卫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
“你那几只肥老鼠的窝,都给掏干净了。”
他身后的副将立刻上前,将一本册子恭恭敬敬地呈到江寻面前。
“江大人,这是清点出来的粮数。”
江寻接过册子,翻开。
他的指尖划过上面潦草却清晰的数字,呼吸有那么一瞬的凝滞。
德盛昌,存粮一万三千石。
永丰号,存粮九千七百石。
……
五家粮行,合计查抄出米、麦、杂粮,共计四万余石。
这个数字,比渝州府库里剩下的陈粮,还要多出一倍。
江寻合上册子,久久无言。
四万石粮食。
四万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
每一粒米,都浸透了灾民的血与泪。
“可有人反抗?”他问,声音很轻。
“有。”卫青的语气轻描淡写,“德盛昌的护院不开门,还敢动刀子。”
“然后呢?”
“没然后了。”卫青掏了掏耳朵,浑不在意,“老子的兵不是吃素的。卸了他们的胳膊,现在都在大牢里跟他们主子作伴。”
江寻看着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忽然觉得,这莽夫虽然行事粗暴,却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可靠。
他用最直接的手段,斩断了所有麻烦。
“辛苦了。”
江寻道。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砸进卫青的心湖。
卫青掏耳朵的动作,僵住了。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江寻,那眼神,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这酸丁……
在跟自己说“辛苦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江寻却没再看他,将那本记录着救命粮草的册子放到一边,又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告示上,写下最后一个字。
他将告示递给一旁的内侍官。
“传令,此告示,即刻贴满渝州城内外。另,在城东、西、南三处,搭建粥棚与招工处,明日一早,准时开棚。”
“是。”
卫青伸长脖子,瞥了一眼那告示上的内容。
“以工代赈?”他念出声,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什么意思?直接发粮不就行了,搞这么麻烦。”
“白给的粮食,养懒汉,也养乱民。”江寻端起卫青没喝完的凉茶,给自己倒了一杯,“用自己的力气换饭吃,他们才会珍惜,才知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