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没理会他们,只对堂下那些书吏道。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指着那堆账册。
“一个时辰。”
“把所有与这几家粮行有关的账目,全部找出来,分门别类,摆在他们面前。”
“谁找得最多,最准,谁就可以回家了。”
“至于其他人……”
江寻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面如死灰的粮行掌柜。
“就留下来,陪他们聊聊吧。”
这话一出,堂下的书吏们,像是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瞬间动了起来!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所有的恐惧。
他们疯了一样扑向那堆账册,翻找,核对,争分夺秒。
原本死气沉沉的公堂,瞬间变成了一个喧闹的算学馆。
卫青靠在门边,看着这堪称荒诞的一幕,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他头一次知道,原来账本子也能当武器使。
这酸丁,诛心。
一个时辰后,长案上已经分门别类地摆好了十几摞账册,每一摞都对应着一个粮行掌柜。
江寻走到一个胖得像弥勒佛的掌柜面前,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账册。
“周掌柜,渝州‘德盛昌’米行的东家。”
“官府记录,今年三月,你行从外地购入米粮三千石。可渝州府的入城关税记录上,却只记了八百石。”
“你猜猜,那消失的两千二百石,去哪儿了?”
周掌柜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这……这……大人,草民冤枉!是……是账房记错了!”
“记错了?”
江寻轻笑一声,又拿起另一本。
“那这本,刘知府的小妾上个月在你行支走五百两银子,账目上却记作‘修缮仓房屋顶’,也是记错了?”
他每说一句,那周掌柜的脸色就白一分。
江寻不再看他,将账册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卫将军。”
一直看戏的卫青,终于被点了名。
他站直身子,走了过来。
“江大人有何吩咐?”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本官怀疑,”江寻指着那几个已经瘫软如泥的商人,“这几家米行,私藏官粮,意图不轨。按律,当查抄其全部家产,封其所有商铺、粮仓。”
“可本官手下,无人可用。”
江寻转过头,看着卫青。
那双总是清冷的桃花眼里,此刻竟透着几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卫青懂了。
这酸丁,是在向他讨要那把最快的刀。
用他的刀,去办他用笔办不了的事。
一种奇异的、被需要、被认可的感觉,猛地撞进卫青的心口。
他看着江寻那张写满了“不得已”的脸,忽然觉得,这种被他的死对头全心依赖的感觉……
真他娘的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