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响起白天江寻那句掷地有声的“以我人头作保”。
他忽然觉得。
江寻这个人,他的话,他的风骨,甚至他那颗看似脆弱的脑袋……
都比自己腰间的宝刀,管用多了。
勒住那截细腰,卫青脑子炸了!
渝州城活了过来。
不过短短数日,城里城外,像是换了一方天地。
街面上有了行色匆匆的路人,河堤上有了号子震天的劳工,就连空气里那股腐朽的死气,都被饭食的香气和人的汗水味冲淡了。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卫青却觉得浑身不得劲。
他就像一头被关进羊圈里的猛虎,每日无所事事,只能在前堂和后院之间来回踱步,眼睁睁看着江寻将渝州这盘死棋,一步步盘活。
那酸丁,简直有毒。
他每日只睡不到三个时辰,不是在河堤监工,就是在府衙审阅卷宗。他那张嘴,能将最刁滑的胥吏说得冷汗涔涔,也能让最麻木的灾民,眼中重新燃起光亮。
他用最温和的手段,做着最雷霆的事情。
卫青靠在府衙的廊柱上,看着院中那人。
江寻正坐在石桌旁,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渝州水利图。
他一手执笔,另一只手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眉头紧锁,仰头一饮而尽。
那药汁的苦味仿佛能穿透空气,江寻放下碗时,整张脸都皱成一团,毫无血色的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线。
可他只是闭眼缓了口气,便又低下头,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张图纸上。
卫青的眉心,也跟着拧成一个疙瘩。
“喂。”
他终于按捺不住,大步走了过去。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自个儿累死,好让我给你收尸?”
江寻头也未抬,笔尖在图纸上精细地游走,声音平淡无波。
“将军若是闲得慌,不如去城外跑两圈马,免得一身的力气,憋出病来。”
“你!”
卫青被他噎得一口气顶在胸口。
他伸出大手,一把按住那张图纸,粗暴地逼着江寻抬起头。
“你到底在看什么鬼东西?这几天跟魔怔了似的。”
“我在看,水是怎么来的。”
江寻的目光,终于从图纸上移开,落到卫青脸上。
那双桃花眼里,清冷如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认真。
“渝州上游,有一座白马渡,是截断西川水脉的唯一堤坝。”江寻的手指,点在图纸上一个位置,“刘昌为了保住下游富绅的良田,私自掘开了白马渡的副坝,引洪水改道,才淹了这数万顷的民田,造就了这满城的灾民。”
这些事,卫青已经知道了。这些天审问刘昌,那肥猪早就招了。
“人也抓了,粮也放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