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安堂,户部侍郎周德安的内弟开的。”卫青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淬着冰碴,“周德安管着天下钱粮的账目,跟他扯上关系,倒是不奇怪。”
“奇怪的是,”江寻的指尖,在册页上极轻地叩了叩,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昌,区区一个知府。”
“他如何搭上户部侍郎这条通天的线?”
“又凭什么,值得对方掷出二十万两,只为堵他的嘴?”
“甚至,不惜掘堤淹城,拿数万条人命为他陪葬?”
江寻每问一句,堂内的空气就更冷一分。
这才是关键。
刘昌是棋子,那只执棋的手,又是谁?
卫青盯着那本册子,眼中的兴奋渐渐被一股更深沉的凝重取代。
他懂了江寻的意思。
这潭水,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深不见底。
“这事,必须马上让京城知道。”卫青沉声道。
“如何告知?”江寻抬眼看他。
“我用军中八百里加急,把这破册子直接送到陛下面前!”卫青说得斩钉截铁。
“不可。”江寻几乎没有思索就否决了。
“此物是孤证,来路不正,就这么送上去,只会被对方反咬一口,说我们屈打成招,伪造证据。”
“届时,非但动不了他,反而会彻底打草惊蛇。”
卫青的眉头拧成了死结:“那你说怎么办?等你写一道八千字的奏疏,慢吞吞地送回京城,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江寻将那本小册子收拢,小心地贴身放入怀中,那动作,像是在安放一枚致命的引信。
“我需要将军的‘朋友’。”
卫青愣住了。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酸丁,方才还一脸鄙夷,现在倒主动提起了他那些见不得光的“朋友”?
“你……什么意思?”
“我需要有人,在京城,替我们查清三件事。”
江寻伸出三根修长的手指,在烛火下白得近乎透明。
“一,瑞安堂近半年的所有账目往来,尤其是大额银钱的最终去向。”
“二,户部侍郎周德安,除了瑞安堂,还有没有别的产业,与哪些人过从甚密。”
“三,”江寻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最关键的,是查一个人。”
“一个能让户部侍郎甘心为他所用,能调动人力在白马渡做下这等滔天罪行,并且,有动机让南地大乱的人。”
卫青听着,脸上的表情从错愕,慢慢转为一种棋逢对手的亢奋。
这酸丁的脑子,转得是真快。
他还在想怎么把证据砸到敌人脸上,江寻却已经想好了怎么把敌人的老底连根掀了。
“我的朋友,办事是利索。”卫青咧开嘴,笑得不怀好意,“就是手段……不太干净。江大人确定,要用?”
“我只要结果,不要手段。”江寻的回答滴水不漏,“我要的是铁证,不是几具尸体。”
“那可难说。”卫青摸了摸下巴,“我那几个兄弟,脾气都不太好。尤其是外号‘阎王催’的那个,最喜欢跟人‘聊’账本,聊着聊着,人就容易缺胳膊断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