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沉默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江寻,你他娘的……是个人才。”
这哪里是抬杠,这简直是把“我是个傻子”四个字刻在了脸上。
“最后,”江寻完全无视他的“夸奖”,继续道,“在他被你折磨得快要发疯的时候,你再‘迫于圣旨的压力’,‘极不情愿’地,把所有卷宗图纸,扔给他。”
“要扔?”
“对,扔。”江寻肯定道,“要让他觉得,他是在一头蠢驴手里,抢下了一块烫手的山芋。这样,他才会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山芋,变成自己的功绩。”
卫青看着床上那个脸色苍白、说话都带着喘的病秧子,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
这天下,怕是没有比江寻更清醒的疯子了。
而自己,正在陪着这个疯子,演一出能把天都捅破的大戏。
次日,渝州府衙的前堂,低气压盘旋。
林锐带着两名工部书吏,已经候了整整一个时辰。
茶续了三遍,已经淡得没了颜色。
他脸上的微笑,依旧无懈可击,可那端着茶杯的手,指节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就在他快要坐不住的时候,卫青终于来了。
他像一阵风,卷着一身的煞气,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林大人,久等了啊!”卫青的声音洪亮,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不敢,将军军务繁忙,是下官来得早了。”林锐连忙起身行礼。
“坐!”卫青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一坐,脚踩着椅子下的横梁,一副山大王的派头,“林大人想谈白马渡的事?”
“正是。下官昨夜研究了渝州的地形图,对白马渡的修缮,有了一些初步的想法……”
“不必了!”卫青粗暴地打断他,“本将军已经决定了,今天下午,就调三千人过去,直接用沙袋把豁口堵上!简单,利索!”
林锐脸上的笑容,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
“将军,万万不可!此乃下游,水流湍急,单用沙袋,无异于以卵击石……”
“怎么就以卵击石了?”卫青一瞪眼,“我卫家军的兵,个个力大无穷,垒起来的沙袋,比石头还结实!”
“将军,这不是力气大小的问题,是水文……”
“什么文不文的,老子听不懂!”卫青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再说了,我昨晚夜观天象,掐指一算,白马渡那个地方,属土,缺金。我调过去的兵,正好五行属金,金土相生,定能大吉大利!”
林锐:“……”
他身后那两名工部书吏,已经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夜观天象?五行属金?
这是镇国大将军,还是街边的算命瞎子?
林锐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强行把那句“荒唐”咽了回去,努力维持着风度。
“将军,军士五行之说,下官闻所未闻。但修堤治水,关乎万民性命,还请将军三思,切不可儿戏……”
“谁跟你儿戏了!”卫青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本将军这是遵从天意!你们这些文官,懂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