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完,他又觉得不妥,补充道。
“再……再切一碟子冰糖山楂,一并送来!”
小丫鬟愣住了。
燕窝?冰糖山楂?
这……这是给谁的?
她偷眼看了一眼床上病得快没人形的江大人,又看了看一脸凶神恶煞的卫将军,吓得一个字都不敢问,连忙应声退下了。
卫青重新坐回床边,房间里一时无话。
窗外,天色渐晚。
一场针对猎物的围猎,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两个本该是不死不休的猎人,此刻,却坐在同一间昏暗的屋子里。
一个,在等着药。
另一个,在等着那碗药之外的,一点甜。
疯了!他要我借酒行凶,直捣龙潭!
小丫鬟端着托盘进来时,感觉自己踏进了一座冰窖。
明明托盘里的白玉瓷盅还冒着丝丝热气。
一盅炖得晶莹剔透的燕窝,一碟裹着糖霜、红得诱人的冰糖山楂,旁边还配着一把雕花银勺。
这些东西,精致得像是上元节灯会上的玩意儿。
与这间终日弥漫着苦涩药味、连光线都仿佛凝固住的卧房,格格不入。
更与床边坐着的那尊煞神,格格不入。
卫青没说话,只朝她一抬下巴。
那眼神,像是看一个死物。
小丫鬟如蒙大赦,放下东西,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了出去。
卧房里,只剩下燕窝那点微弱的甜香,徒劳地对抗着满屋的药气。
卫青端起那盅燕窝,动作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蛮横。
他用那把在他手里小得可笑的银勺舀了一下,直接杵到江寻嘴边。
“张嘴。”
命令式的两个字,和昨天喂粥时别无二致。
江寻的目光终于从书卷上挪开,在那银勺上停了一瞬,眉心蹙起。
“拿走。”
他的声音又轻又哑,裹着浓重的病气,却依旧冷得像冰碴。
“我不吃甜的。”
“这是燕窝,补身子的!”卫青手腕一沉,勺子又往前递了半分,声音里压着火,“你当老子闲得发慌,给你弄这些?”
“那便多谢将军费心了。”
江寻说完,竟真的把头转了回去,视线重新落回书页上。
一副油盐不进的死样子。
卫青胸膛里那股气,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真想把这碗滚烫的东西,直接泼在这酸丁那张死人脸上。
可目光触及那苍白得像纸的肤色,和那双深陷下去、显得格外大的眼窝时,他所有的怒火,都像是打在了一团湿透的棉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