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踢飞铁铲的副将,也趁着无人注意,溜到草丛里,将那把沾着新鲜泥土的铁铲,飞快地塞进了自己的衣摆之下。
而这一切的中心,卫狗,已经晃到了堤坝的豁口边。
他低头看着脚下被洪水冲刷得一片狼藉的乱石,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修的什么玩意儿!这石头……这石头长得就不吉利!看着就让老子心烦!”
他突然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锵——”
刀锋出鞘,在火光下冷得像一泓秋水。
“将军,不可!”
一个工匠头目大惊失色,连忙冲上来想要阻止。
“滚!”
卫青一脚将他踹开,双手握刀,对着豁口边缘一块半埋在泥里、颜色明显深于周围的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撬了下去!
刀尖刺入石缝,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石头本就被醋泡得松软,在卫青的蛮力下,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竟真的被他从堤-坝上撬下来人头大的一块。
他像是用尽了力气,身子猛地一晃,手里的石头“脱手而出”,不偏不倚地朝着李虎的方向飞了过去。
“哎哟!”
李虎夸张地惨叫一声,被石头砸中脚面,顺势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块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石头,骨碌碌滚进了他身后的阴影里。
“他娘的!连块石头都跟老子作对!”
卫青扔了刀,像是彻底没了兴致,烦躁地摆了摆手。
“没意思!走了!回去喝酒!”
说完,他转身就走,看也不看身后一片狼藉的工地,和一群被吓傻了的工匠。
李虎一瘸一拐地从地上爬起来,和其他人一起,簇拥着卫青,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去。
直到那群人的吵嚷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工匠头目才惊魂未定地爬起来,看着那被撬掉一块的豁口,和被扔在泥地里的将军佩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疯子!
真他娘的是个疯子!
……
后院卧房。
门被推开,一股浓烈的酒气混着深夜的寒意,瞬间涌了进来。
但走进来的卫青,一双眼眸却清明得没有半分醉意。
他反手关上门,大步走到床边,将两样东西,轻轻放在了地上铺着的一块干净粗布上。
一把沾着新鲜泥土的铁铲。
一块棱角分明,还散发着淡淡酸味的石头。
江寻掀开被子,撑着床沿坐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虚弱的身体,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卫青站在一旁,看着他苍白的手腕,喉结滚动了一下,攥紧了拳,终究没有伸手。
江寻没看卫青。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两样战利品攫取了。
他先是拿起那块石头,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一股被泥土掩盖的、极淡的醋酸味,钻入鼻腔。
他又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在石头粗糙的断口处,细细地摩挲,感受着那非自然的疏松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