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站在原地,脸上的兴奋一点点褪去,换上了深沉的思索。
他看着床上那个病秧子,第一次觉得,这人的脑子,简直不是肉长的。
自己看到的是一步,而他,已经算到了后面十步。
“那……就这么放他们走了?”李虎挠了挠头,满脸不甘。
“不必。”江寻道,“派人远远跟着,别跟丢了。我倒想看看,他们最终会进京城的哪座门,去见什么人。”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卫青身上。
“林锐的棋,已经扔出来了。”
“现在,该我们落子了。”
卫青看着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
“听你的。”
这三个字,他说得异常顺口,顺口到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李虎领命,风风火火地又跑了出去。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一个小丫鬟端着药碗,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那股熟悉的、浓得化不开的苦涩药味,瞬间在房间里弥漫开。
卫青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结。
“天天喝这玩意儿,也不嫌把自己腌入味了。”
他嘴里嫌弃地嘟囔着,却伸手从丫鬟手里接过了药碗。
碗身滚烫。
他端着碗,走到床边,学着昨天的样子,用那把在他手里小得可怜的银勺舀起一勺,胡乱吹了两下,递到江寻嘴边。
动作依旧粗鲁,甚至有些笨拙。
江寻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沉默地张开了嘴。
一勺,两勺。
那股苦涩顺着喉咙滑下,搅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江寻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卫青喂完,看他那副难受到极致的样子,心里莫名地烦躁。
他从怀里摸了摸,摸出个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两颗被压得有点变形的麦芽糖。
他捻起一颗,不容分说地塞进了江寻的嘴里。
江寻猝不及防。
那股熟悉的、粗糙的甜意,瞬间在口腔里化开,蛮横地压下了所有翻涌的苦涩。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甜呛了一下,微微偏过头,低低地咳了两声。
卫青的目光,落在他被糖块顶得微微鼓起的脸颊上。
又落在那被药汁浸得湿润、此刻又被糖染上了一层亮色的唇上。
他的眼神暗了暗,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咳。”
卫青清了清嗓子,把另一颗糖扔进自己嘴里,嚼得嘎嘣响。
“看你那可怜样。”
江寻没理他,只是慢慢地,将那股甜意咽了下去。
就在这时。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
不是清晨的雀鸟,那声音短促而尖锐,带着一种特殊的、经过训练的节奏。
卫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