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里,只剩下伤者的闷哼和战马不安的响鼻。
卫青先动的。
他从江寻身上起来,高大的身躯带起一阵风,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并卷走。
车厢里逼仄的空间,瞬间空旷了许多。
江寻撑着地毯,慢慢坐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扯动什么看不见的伤口。
发髻散了,几缕墨发贴在苍白的鬓边,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暴力撕扯过的狼狈。
卫-青没看他。
他转身,单手握住那支几乎贴着他后腰钉进车壁的箭,手腕一错,猛地发力。
“咯吱——”
木头被撕裂的声音,尖锐刺耳。
那支三棱破甲箭被他拔了出来,随手扔在地上。
“哐当”一声脆响。
他背对着江寻,检查了一下自己后腰的衣料,那里被箭簇划开了一道口子。
万幸,没有见血。
“将军!”
李虎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带着血战后的沙哑。
“囚车没事,林锐那狗东西吓得尿了裤子,人还活着。抓了三个活口,剩下的都服毒了。”
“审。”
卫青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冷硬。
“天亮之前,我要知道他们的牙从哪儿来。”
“是!”
车外,亲兵们开始清理战场,拖拽尸体的声音和低沉的号令交织在一起。
车厢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卫-青转过身,看着江寻。
那酸丁还坐在地上,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清瘦的下颌线,脖颈修长,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卫青喉结滚了滚,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这人怎么回事?
被人按在地上,差点死在乱箭之下,连句软话都不会说?连个怕字都看不见?
他走过去,伸出手,想把人拉起来。
可手伸到一半,江寻却自己扶着车壁,站了起来。
他站得很直,仿佛刚才那个被压得动弹不得的人不是他。
他只是抬手,慢条斯理地将散落的鬓发拢到耳后,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
那双总是清冷的桃花眼,抬了起来,直直地看向卫青。
“将军,”他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的衣服,破了。”
卫青一顿。
他顺着江寻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侧。
那道被箭簇划破的口子,在玄色的衣料上并不显眼。
可江寻看见了。
卫青的心,莫名地被扎了一下。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语气恶劣:“死不了。”
江寻没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道口子,目光在那处停留了片刻,随即移开,落在了卫青的脸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讥讽和疏离,也没有劫后余生的惊恐。
只有一种卫青看不懂的,深沉的,像是古井一样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