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这么看着,卫青竟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夺回主动权,打破这股让他难受的安静。
“怎么,江大人这是在关心我?”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我若是死了,你回京路上,岂不是清净得多?”
江寻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接这句挑衅。
他只是从自己宽大的袖袍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瓷瓶,递了过去。
“金疮药。”
他说,声音依旧平淡。
“活血化瘀,以防万一。”
卫青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托着那个小小的瓷瓶,像一段上好的冷玉。
他没接。
他只是盯着江寻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算计和嘲弄。
可什么都没有。
那双眼睛,干净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倒影。
“你倒是准备周全。”
卫青哼笑一声,心里那股别扭劲儿,让他说不出什么好话。
“怎么,怕我死得不够体面?”
“我只是怕麻烦。”
江寻收回手,将瓷瓶放在了一旁的小几上。
“将军这副身子骨,要是路上再出什么差池,耽误了回京的时辰,才是真的麻烦。”
这话说得,又恢复了那股欠揍的酸丁味儿。
卫青心头那点刚升起的古怪情绪,瞬间被冲散了。
他一把抓过那个瓷瓶,揣进怀里,动作粗鲁。
“算你识相。”
车队没有在原地停留,连夜赶到了下一处军驿。
这是一处防卫森严的军驿,空气里弥漫着草料和马粪的味道,比寻常驿站多了几分肃杀。
卫青将江寻扔进了最大的一间上房,自己则转身去了偏厅审问活口。
江寻没有异议。
他确实累了,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抽空。
福伯指挥着下人烧了热水,伺候江寻沐浴。
热水兜头浇下,冲刷掉一身的血腥和尘土。
江寻闭着眼,靠在桶壁上,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着白日里的情景。
卫青滚烫的胸膛,沉稳的心跳。
还有那支几乎要了他性命的,冰冷的羽箭。
那莽夫……是真拿命护着他。
这个认知,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他的心上。
疼,又烫。
他这辈子,算计人心,玩弄权术,从未信过任何人。
可今天,他却被一个他最瞧不上的莽夫,用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护在了身后。
何其荒唐。
江寻睁开眼,看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扯了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