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前一片血红,天旋地转。
“将军!”
张武见他神色不对,急忙上前扶住。
“滚开!”
卫青一把推开他,踉跄几步,背过身,一拳砸在旁边的山壁上。
“咔嚓!”
坚硬的岩石,竟被他砸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指骨间,鲜血淋漓。
他却感觉不到疼。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那个酸丁,死了。
那个见了他就像见了仇人,张嘴就是“莽夫”,闭嘴就是“无耻”的家伙,死了。
那个病得一阵风就能吹倒,却敢拿自己当诱饵,算计天下人的疯子,死了。
那个……在马车里靠着他肩膀睡觉,呼吸又轻又浅的江寻,死了。
他该高兴的。
这辈子最大的对头,就这么化成了一抔黄土。
他该开怀大笑,浮云大白。
可为什么……
他的心口,像是被人用钝刀活生生剜掉了一块,连着筋,扯着骨。
空得发慌。
疼得发疯。
他猛地转身,一把抢过一个士兵腰间的水囊,拧开塞子,仰头就灌。
冰冷的泉水,浇不灭那股从骨头缝里烧出来的邪火。
“传令!”他将水囊狠狠摔在地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所有人,上马!天黑之前,必须走出这条该死的道!”
没有人敢违抗。
队伍再次疯狂地奔袭起来。
卫青的脑子,却成了一团乱麻。
他忽然想起江寻给他那个白玉瓷瓶时,那双桃花眼里的神情。
平静,淡漠。
可那平静之下,藏着什么?
他想起江寻在驿站里,冷冷地说:“我与将军,并非同类。”
是啊,不是同类。
他卫青,是刀,是火,是战场上饮血的野兽。
而江寻,是冰,是雪,是算计人心的鬼魅。
可就是这块冰,却用自己即将碎裂的身体,为他这把刀,挡下了最致命的一击。
用自己的命,给他铺出了一条路。
卫青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怀中。
那个小小的、冰凉的瓷瓶,正静静地躺在离他心口最近的地方。
他死死攥住那个瓶子,隔着衣料,仿佛能感受到那人残留的、清冷的体温。
假的。
信是假的。
江寻那种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
他狡猾得像只狐狸,惜命得要死。
他一定还活着。
他一定正躲在某个角落,拖着那副破败的身子,冷笑着看太子的人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对,一定是这样。
这个念头,不是救命稻草,而是一道命令。
是卫青,对他自己,也对阎王下达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