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回去。
他要亲眼看看。
他要揪着那个酸丁的领子,问问他,把他卫青当什么了?
一个可以随意丢出去,用来挡灾的棋子?
还是……
卫青不敢再想下去。
第三日,黄昏。
当队伍冲出子午道最后一个山口时,一片广袤的平原,豁然出现在眼前。
远处,京城的轮廓,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地平线上。
夕阳的余晖,给那巍峨的城墙,镀上了一层悲壮的血色。
五十名玄甲锐士,人人带伤,衣甲破碎,形容枯槁。可当他们看到京城时,所有人的眼中,都重新燃起了光。
回来了。
活着回来了。
卫青勒住缰绳,战马长长地嘶鸣了一声,喷出一股白气。
他看着那座熟悉的城池,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三天。
他做到了。
可江寻呢?
那个说要在五日之内赶到京城的疯子,现在在哪?
是死,是活?
卫青掏出怀里那个白玉瓷瓶,拔开塞子,将里面最后一粒药丸,倒进了嘴里。
清苦的药香,在舌尖弥漫开。
他江寻的命,是老子的!
阎王爷来了,也休想带走。
卫青将空了的瓷瓶重新塞回怀里,抽出战刀,刀锋直指京城。
“全军听令!”
“入城!”
他踏碎京华,只为寻一具尸骨!
京城宣武门的城门官,正倚着墙根打盹,梦里是他刚纳的第十七房小妾。
“轰隆——”
一声巨响,不是惊雷,是马蹄。
是几十匹战马的马蹄,汇成一股钢铁洪流,踏着死亡的鼓点,从地平线尽头直冲而来。
城门官一个激灵,从梦里栽了出来,睡眼惺忪地朝外望。
只一眼,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为首一人,黑甲浴血,发髻散乱,脸上混着干涸的血污与泥泞,只一双眼睛,烧得像地狱里的鬼火。
他身后,跟着一群形容枯槁、甲胄破碎的兵,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
“卫……卫将军?”城门官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镇国大将军卫青,不是奉旨去南地赈灾了吗?怎么这副模样回来了?
“开门!”
卫青的声音嘶哑,像钝刀刮过铁锈,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城门官腿肚子发软,哆哆嗦嗦地喊:“将军,按、按规矩,得、得先验明虎符,通报兵部……”
卫青没说话。
他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刀。
那把刀,刀锋卷了刃,刀身上凝固着暗红色的血块,正对着城门官的眉心。
没有杀气,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那意思很明白:要么门开,要么你的脑袋开。
“开门!快他娘的开门!”城门官屁滚尿流地吼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