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齐落。
这座在太平盛世里沉睡了太久的巨兽,第一次在非战之时,对自己的子民露出了森然的獠牙。
街面上,一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提着菜篮子的大娘被惊马撞翻在地,叫骂声淹没在混乱的马蹄声里。
正要出城探亲的书生,对着紧闭的城门,急得直跺脚。
茶楼酒肆里,探出无数个脑袋,交头接耳,猜测着是不是北狄人打过来了。
京兆尹孙大人带着一队衙役,急得满头大汗,几乎是扑到了将军府亲兵的马前。
“张副将,张将军!这、这到底是怎么了?无圣上旨意,擅自封锁京城,这可是谋逆的大罪啊!”
张武坐在马上,一张脸绷得像块石头。
他不知道将军为什么要发这个疯,但他只知道,军令如山。
“孙大人,我等奉大将军命令,追查刺杀钦差的要犯。”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得罪了。”
“可……”
孙大人还想说什么,张武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手按在了刀柄上。
“大人若想阻拦,便是与刺客同党。刀剑无眼,莫怪我等不讲情面。”
孙大人一个哆嗦,把后半截话,连着一口凉气,硬生生吞了回去。
整个京城,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
而撒下这张网的卫青,却像一阵风,消失了。
他回到了同德居。
那个他和江寻的“家”。
福伯和其他下人,被他身上那股能将活人冻僵的死气吓得躲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
卫青没理会任何人。
他径直走进了江寻的卧房,关上了门。
屋子里,还是那个味道。
清冷的药香,混着书卷的墨香。
他走到书案前,指尖抚过那方冰冷的砚台,又拿起那支江寻用过的狼毫笔。
笔尖干硬,还带着一丝未洗净的墨痕。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张被镇纸压着的纸上。
“卫青二字,莽夫尔。”
旁边那个龇牙咧嘴的狗头,此刻看来,却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了他的眼底。
他走到床边,坐下。
身下,是那床他扔给江寻的狼皮毯子。
他将脸埋进那柔软的毛皮里,用尽力气,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上面,有他的味道,也有江寻的味道。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野蛮地纠缠在一起,像他们二人那段荒唐的孽缘。
马车里,江寻靠着他的肩膀,睡得毫无防备。
驿站里,江寻被他堵在墙角,耳根泛红的模样。
白马渡,他将江寻从泥地里扛起来时,入手那一把不堪一握的腰。
一幕一幕,如走马灯,在他脑中疯狂闪现。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