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只剩下太医越来越凝重的呼吸声。
卫青站在原地,那身染血的玄甲还没脱下,整个人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铁塔,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福伯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许久,太医才颤抖着收回手,脸上的神情,比哭还难看。
“将军……”他擦着额头的冷汗,“江大人的身子……已是油尽灯枯之相啊。”
卫青的瞳孔,骤然一缩。
“说人话。”
“是、是。”太医被他那眼神一瞪,魂都快吓飞了,“江大人本就有心疾,郁结于心,气血两亏。此番南下,一路劳心费神,又受了重伤,还强行奔波数千里……这……这简直是在搏命!”
太医越说声音越小,“如今他体内寒毒攻心,五脏六腑皆有衰败之象,全靠一口气强撑着。微臣……微臣只能先开方子温补,至于能有多少效用,全看江大人自己的造化了……”
造化?
卫青听到这两个字,只觉得一股邪火又窜了上来。
他信个屁的造化!
江寻这条命,是他从鬼门关前抢回来的,阎王想收,也得问问他手里的刀同不同意!
“废话少说!开方!用最好的药!”卫青低吼,“人要是没了,你们都给他陪葬!”
太医屁滚尿流地跑去开方子,福伯也赶紧带着下人去煎药。
偌大的卧房,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卫青烦躁地扯开领口的甲扣,那身曾带给他无数荣耀的铠甲,此刻却让他觉得无比沉重。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里的冷风灌了进来,吹散了屋里的一些沉闷。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脑子里乱成一团。
江寻这个疯子。
他到底图什么?为了扳倒一个太子,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值得吗?
背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卫青回头,看见江寻不知何时,已经自己撑着坐了起来,正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
江寻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了方才的脆弱,也没有了之前的嘲弄。
“将军,”他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多谢。”
卫青一愣。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江寻会继续冷嘲热讽,会跟他斗嘴,会嫌弃他粗鲁。
唯独没想到,他会说“多谢”。
这两个字,从江寻嘴里说出来,比“蠢货”还让卫青觉得别扭。
“谢什么?”卫青的语气依旧生硬,“谢老子把你从死人堆里刨出来,还是谢老子踹了你的凳子?”
江寻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让卫青心头一梗,一口气又堵住了。
他发现,自己跟江寻对上,就没赢过。
动武,对方是个一碰就碎的瓷器。
动嘴,对方那张嘴比刀子还利。
他卫青长这么大,就没这么憋屈过。
很快,福伯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脚步放得极轻地走了进来。
“大人,药好了。”
那药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苦得让人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