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就料到,太子会派人截杀?”
“不然呢?”江寻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等着他把刀架在本官脖子上,再问他为何如此?”
“你拿自己当诱饵?”卫青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困兽般的烦躁。
“总要有人入局,这盘棋才能活。”
江寻说着,偏过头,又开始咳嗽。
这一次,不是装的。
那咳声,又急又沉,像是要把心肺都从这单薄的胸腔里咳出来。
他整个人缩成一团,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卫青心头那股邪火,被这阵咳声浇得不上不下,堵在胸口,又闷又胀。
他伸出手,一把扣住江寻的手腕。
入手冰凉,腕骨硌人。
江寻的咳嗽一顿,警惕地抬眼看他。
卫青没说话,粗粝的指腹压在他的脉门上,眉头越皱越紧。
脉象虚浮,乱成一团。
这副破败身子,根本不是装出来的。
他这一路上,是真的在用命赌。
卫青松开手,从车厢的暗格里摸出一个水囊,拧开,递到江寻嘴边。
“喝。”
江寻看着他,没动。
“怎么,怕老子下毒?”卫青的火气又上来了,语气生硬。
江寻的目光,从卫青那张写满不耐的脸,落到那只军中制式的水囊上,最后,又回到卫青脸上。
他慢慢张开干裂的嘴唇,就着卫青的手,喝了两口。
是温热的蜂蜜水。
喝完,他靠回原处,闭上了眼,像是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了。
江寻在心里默默想着。
后面,或许该添一句。
心还挺细。
马车一路疾驰,在同德居门前停下。
福伯带着一众下人,早已等在门口,个个翘首以盼,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车门一开,卫青率先跳下车。
福伯连忙迎上去,刚要开口,就见卫青转身,又将江寻从车里抱了出来。
老管家到了嘴边的话,连同满眼的泪,都硬生生噎了回去。
“将军……”
“太医呢?”卫青打断他,声音又冷又硬,“人到了没有?”
“到了到了,在、在偏厅候着呢!”
卫青不再多言,抱着江寻,径直往里走。
他走得很快,甲胄摩擦,铿锵作响。
怀里的人轻飘飘的,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一路穿堂过院,直奔江寻的卧房。
“砰”的一声,房门被他一脚踹开。
屋里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清冷,寂静,带着一股药香和墨香。
卫青将江寻放在床上。
那床在南地时被他扔给江寻的狼皮毯子,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这里。
江寻陷进柔软的毛皮里,闷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