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安听到“了因方丈”四个字,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
周德安明白了。
卫青这人,根本不是冲着周德安来的。也不是冲着天运商行。
他是冲着整张网来的!
而周德安的叔叔了因,就是这张网上,关键的一个节点。
“卫青!”周德安声嘶力竭地咒骂起来,“你……你不得好死!”
卫青转身,走到周德安面前。卫青俯下身,冷沉的目光盯在周德安脸上。
“放心。”
“死之前,我会让周侍郎,看一出好戏的。”
佛口蛇心,叔侄反目!
广济寺的了因方丈,在半个时辰后抵达。
来时,天光已然大亮。
他身着半旧的灰色僧袍,指间捻着一串乌沉沉的佛珠。
面容慈悲,步履安详。
踏入将军府这片地方,他丝毫不觉得不适。
反而吹散了偏厅里血腥气。
卫青端坐主位,连眼皮都未曾抬起。
他手里把玩着一只茶杯,指节修长有力,将那白瓷杯衬得脆弱。
“方丈来了。”他声音平平,听不出喜怒,“请坐。”
了因也不客气,在客座上坐下。
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被绑在椅子上、狼狈的周德安身上。
他的眼神微晃。
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阿弥陀佛。”了因方丈双手合十,对着卫青微微躬身,“贫僧了因,见过卫将军。”
“不知将军请贫僧前来,所为何事?”
卫青终于抬眼看他,眼神凌厉。
“方丈的亲侄儿,在我这儿做客。”
“我想请方丈来,是怕他一个人喝茶,寂寞。”
“周施主乃朝廷命官,将军如此行事,恐怕不妥。”了因方丈垂下眼帘,慢悠悠地转着佛珠。
“妥不妥,你说了不算。”卫青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发出沉闷巨响。
周德安被这一声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醒了过来。
他一看见了因,立刻哭喊起来:“叔父!叔父救我!卫青他疯了!他要杀我!”
了因方丈眉头微蹙,念了声佛号。
“将军,”他转向卫青,“周施主究竟犯了何事?”
“犯事?”卫青嗤笑一声,站起身,踱到周德安面前。
“天运商行的账册,本将军都看过了。”
“每一笔假账,每一笔黑钱,都记录在册。”
“方丈的广济寺,香火钱收得不少啊。”
了因捻着佛珠的手,停顿了一瞬。
“将军说笑了。广济寺的香火钱,皆是信众供奉,用来修缮庙宇,救济灾民,每一笔都有记录,可供查验。”
“是吗?”卫青拖长了语调,俯身凑近周德安。
声音压得极低,却又恰好能让乐因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