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侍郎,你这叔父,看来是不想认你了。”
周德安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着了因那张慈悲面容,感到一阵寒意。
“叔父……”
“阿德。”了因方丈开口了,语气柔和,“你既已行差踏错,便该诚心悔过。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若能坦陈罪行,佛祖与陛下,都会宽恕你的。”
这话听着是劝解,实际上每一个字都在把他往死路上推。
周德安不是傻子,他听懂了。
这是要他一个人,把所有罪名都扛下来。
一股被背叛的愤怒和绝望,瞬间让他失去理智。
“宽恕?悔过?”周德安疯了似的笑起来,笑得泪水喷涌,“叔父,叔父救我!卫青他疯了,他要杀我!”
“当初是谁告诉我,这笔钱是为东宫办事,是为太子殿下的大业添砖加瓦?”
“是谁让我用广济寺的名义,把银子洗干净送出去的!”
“你让我扛?我扛得起吗!”
“那可是二十万两白银!是南地几万条人命!你现在让我一个人扛?”
周德安怒吼着,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睛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了因方丈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张悲天悯人的面容,裂开了一道缝。
“住口!你这孽障,休得胡言!”
“胡言?”周德安笑得更凄厉了,“那本藏在你禅房佛像暗格里的账册,是不是胡言?上面记着每一笔钱的去向,是不是胡言!”
偏厅里,落针可闻。
卫青站在一旁,抱着臂,正看一场精彩的好戏。
他眼神冰冷,嘴角微扬。
江寻那家伙,真是把人心算计得很深。
一个朝廷侍郎,一个得道高僧。
这对叔侄的情分,在掉脑袋的威胁面前,十分脆弱。
了因方丈缓缓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眼里的温和慈悲已经消失,只剩下阴狠。
他知道,完了。
全完了。
“来人。”卫青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把他们叔侄俩,都给本将军带下去,好好招待。”
他特意加重了“招待”两个字。
“告诉他们,谁先开口,谁就能少受点罪。”
亲兵上前,将瘫软的周德安和面如死灰的了因方丈,一并拖了下去。
一场事情,就此落幕。
卫青走出偏厅,站在庭院里,抬头看了看天。
京城的天,难得如此晴朗。
可他心口沉闷异常。
他想起江寻那张苍白的脸。
想起他靠在床头,运筹帷幄的模样。
那个病秧子,用自己的半条命,推动了这盘棋。
而他卫青,就是他手里,锋利的那把刀。
“将军。”李虎快步走来,面色沉肃,“宫里来人了,陛下召您即刻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