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的时候,江寻紧蹙的眉头是舒展的,唇线也柔和下来,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年轻许多。那些算计、那些锋芒,全都敛去了。只剩下一个消瘦的、苍白的、安安静静的人。
卫青伸出手,温热的指腹从江寻的眉骨轻轻滑到脸颊,最后停在他的嘴角边。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琉璃厂,江寻凑在他耳边说出的那个“好”字。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上,痒痒的,带着一丝清浅的药香和一缕极淡的糖味。
卫青的手指猛的蜷缩起来,收了回去。他将脸埋进宽大的手掌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低骂了一句。
然后他站起身,替江寻掖好被角,吹熄了灯。
走到门口,将要带上门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含糊的笑。
他的脚步顿住了,却没敢回头。那声笑,让他心头一跳。
卫青快步关上门,离开了院子。
身后的房间里,一片黑暗。
江寻缓缓睁开眼睛,他望着门板上那道迅速消失的高大影子,过了很久,才将锦被拉到下巴,重新闭上了眼。
唇角那抹弯起的弧度,在黑暗中,久久没有落下。
——
次日清晨。
周子佑照例在演武场上扎马步,一双小腿抖个不停,脸涨的通红。
卫青双臂抱胸,站在一旁,身形纹丝不动,冷冰冰的数着时间。
“还有半个时辰。腿塌下去了,重来。”
“卫太保,你是不是属阎王的……”
“再加一炷香。”
周子佑立刻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咬紧牙关死撑。
江寻坐在廊下,膝上摊着一本折子,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神情闲适。
忽然,福伯脚步匆匆的从前院过来,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的帛书。
“老爷,宫里来人了。”
江寻放下折子,接过帛书展开。只看了几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只翻动书页的手,却停住了。
卫青立刻察觉到了。他丢下还在苦苦支撑的周子佑,大步走了过来。
“怎么了?”
江寻将帛书递给他。
卫青接过来,一目十行的扫完,脸色骤然一变。
帛书上的内容很简单——陛下念及北境军务冗杂,着镇国太尉卫青亲赴雁门关巡边,督查军屯粮草,不得有误。即日启程。
最后那四个字,写的格外刺眼。
卫青的手指收紧,昂贵的丝帛被他攥的变了形。
“他要把我调走。”
江寻收回目光,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冷了。
“太尉大人,君命不可违,该去就去。”
“你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卫青的声音压的极低,透着怒气。
“他是要把你我拆开。雁门关到京城,快马加鞭也要半个月。他就是要让本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