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
“什么时候回来?”
“快的话,两个月。”
周子佑抱着被子,头发翘得像个鸟窝,一脸没睡醒的迷茫。他歪着头想了想:“那这两个月,谁盯着我扎马步?”
江寻关上窗,隔绝了外面的冷雾。
他转过身,深紫色的衣袍衬得他脸色更白了。
“我。”
周子佑的小脸,瞬间垮了。
卫青走后的第三天,同德居果然来了“客人”。
翰林院侍读学士方明远,奉旨前来,“协助太傅教导太子课业”。
说白了,就是皇帝派来的眼睛。
方明远四十出头,一张和气的圆脸,见谁都带着三分笑。进了门就对江寻行大礼,一口一个“久仰江相风骨”。
江寻请他喝了杯茶。
半盏茶的功夫,就把这人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能在翰林院那种地方熬到侍读学士,肯定不是蠢人。方明远的聪明之处,在于他这人没什么存在感,不争不抢,只忠于龙椅,不管龙椅上坐的是谁。
这种人,最好用,也最无情。
江寻没说什么,让人把他安排在了西边的客房。
当天下午,江寻给周子佑讲《资治通鉴》,方明远就搬了张椅子,在一旁“旁听”。
他听得不停点头,满脸都是赞叹。
周子佑却浑身不自在。
下课后,他立刻拽住江寻的袖子,压低声音:“太傅,那个人是父皇派来盯梢的吧?”
江寻垂下眼看他:“殿下为什么这么说?”
“我虽然小,但不傻。”周子佑一本正经的分析,“卫太保前脚走,他后脚就到,太巧了。而且他看你的眼神假惺惺的,让人不舒服!”
江寻沉默了一会儿。
“殿下很聪明。”他蹲下身,和周子佑平视,“但不用在意。有太傅在,他伤不了你。”
周子佑盯着他清亮的眼睛看了几秒,忽然伸出小手,学着大人的样子拍了拍江寻的肩膀。
“太傅你也是。”他说,“卫太保不在,我保护你。”
江寻微微愣了一下。
随即,他站起身,揉了揉周子佑的头顶。
“殿下的心意,臣领了。”
卫青走后第七天。
入夜,起了风。
福伯把一盅用小火熬了两个时辰的莲子安神汤端进书房。
这是给周子佑准备的。
江寻照例拿起汤匙,正准备试一下味道,动作却忽然停住了。
他把汤盅凑到鼻子前,轻轻闻了闻。
莲子的清苦味里,好像混进了一丝苦杏仁的味道。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福伯。”
“老爷。”
“把殿下带去演武场,让他把今天学的拳法打十遍。”
福伯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立刻领命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江寻一个人。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银盒,捻出一根细细的银针,探进汤里。
再拿出来的时候,银针的尖端,已经是一片乌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