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看着他,缓缓站了起来。
“不是说要两个月?”
“提前了。”
“军务都办完了?”
“办完了。”
“折子递了?”
“递了。”
“北境的粮仓——”
“你他妈的能不能别问了?!”
卫青低吼一声,两步并作三步冲上台阶,一把将江寻狠狠拽进怀里。
那力道大得让江寻肋骨生疼。冰冷的铁甲片硌着他的脸颊,上面还带着千里之外风雪的寒意。
他被抱得几乎窒息,挣扎了两下,纹丝不动。
“……松手,硌得慌。”
卫青不松。
他把脸死死埋在江寻的肩窝里,高大的身躯控制不住的发抖。
“我收到你的信,说鱼已入网。”他的声音闷得发颤,“我就知道,你又在作死。”
“我哪里作死了——”
“你一个人去见的陈瑛!”卫青猛的抬起头,眼眶通红,“带着太子!万一他当场翻脸,狗急跳墙,你怎么办?!”
江寻被他眼里的血丝震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早有安排”,想说“福伯的人就在隔壁”,想说“我绝不会拿太子的安危冒险”。
可所有的话到了嘴边,却全变成了另外一句。
“……你怎么瘦了?”
卫青一愣。
江寻抬起手,有些费力的抚上他的脸颊。
粗糙的,被风沙刮出了几道细小的口子。颧骨比走之前更突出了,下颌的线条也绷得更紧。
“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卫青一把攥住他的手,握得死紧。
“赶路,没空吃。”
“赶什么路?军务办完了,就不能慢慢回来?”
“不行。”卫青的声音哑得厉害,“你一个人在京城,我睡不着。”
棋盘旁,周子佑托着腮帮子,看着这两个旁若无人的大人。
他默默的撇了撇嘴,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麦芽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的。
他站起身,非常识趣的抱起棋盘往屋里走,路过卫青身边时,头也不抬的嘟囔了一句:
“卫太保,你回来了正好。明天的马步我自己练,你们不用早起了。”
卫青的耳根轰的一下烧了起来。
江寻倒是面不改色,推开卫青的手臂,弯腰捡起那片从指间滑落的银杏叶。
他将叶子仔细的夹进了袖口里。
“走吧,进屋喝杯热茶。”他头也不回的往里走,“你这一身沙子,别蹭脏了我的椅子。”
卫青站在原地,看着他清瘦的背影。
秋风吹过,几片金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也弯腰捡起一片。
然后,他大步跟了上去。
进屋前,他将那片银杏叶,小心翼翼的塞进了胸前铠甲的夹层里。
和那个装着救命药的瓷瓶,放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