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一愣。
江寻也一愣。
卫青梗着脖子,耳根通红,视线死死盯在桌面的一点茶渍上,就是不抬头。
话已出口,像个收不回来的傻子。
可要他改口,又偏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的意思是——”
“知道了。”江寻打断他,转向福伯,“去吧。”
福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躬身退下。
门被带上,灯焰被穿堂风吹得晃了一下。
卫青觉得自己的脸大概能烙饼了。
他想解释,他不是那个意思。
他只是在雁门关睡了一个多月的行军床,硬得跟石头一样,他好不容易回来……
“卫将军。”
“嗯?”
江寻站起身,走向屏风后。
“你身上那层沙子,要是带上我的床,”他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你今晚就去院子里睡。”
卫青几乎是弹射而起,直冲净房。
他洗了一刻钟,把头发上的沙子搓了三遍,指甲缝里的泥都抠得干干净净,换了身干净的中衣出来。
头发还滴着水。
寝间里燃着安神香,江寻已经歪在床榻里侧,背靠引枕,手里捏着一卷书。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将那份病气都晕染得柔和了。
卫青站在床边,忽然就不会动了。
他领兵一个多月,翻山越岭五百里,这一路心里想的全是这个人。
可真到了跟前,他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江寻翻过一页书,头也未抬:“愣着做什么?”
“……头发没干。”
“那就擦。”
“帕子……”
“柜子,第二层。”
卫青翻出帕子,胡乱在头上揉搓着,坐到床沿上。
床榻极轻地“吱嘎”一响。
两人之间,隔着足有二尺的距离。
江寻看书。
卫青擦头发。
“你到底上不上来?”
卫青把帕子一扔,掀开被子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