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出虚汗了。
卫青眉心微蹙,想去够床尾的薄毯。
手刚伸出去,怀里的人便不安地动了一下,蹙起眉心,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收得更紧。
卫青的动作瞬间凝固。
“……别闹。”
江寻含糊地嘟囔了一声,脸颊下意识地往他温热的颈窝里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卫青的耳朵轰然烧了起来。
他放弃了去够毯子的念头,只将被子往上拽了拽,将两人裹得更严实了些。
就这么躺着吧。
反正他的胳膊,早就不属于他了。
院外传来细碎的扫地声,福伯在廊下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两声。
这是在提醒他该起了。
卫青充耳不闻。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江寻纤长的眼睫才颤了颤,缓缓睁开。
他的视线先是茫然地落在卫青的胸口,呆滞了两息。
然后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
卫青那张被风沙磨砺过的脸,离他不到三寸。
江寻的眼神瞬间清明,攥着衣襟的手指闪电般松开,不着痕迹地退开半尺,面色如常地坐起身。
他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衣领,仿佛刚才那个依赖地蜷缩在别人怀里的人,只是卫青的一场梦。
“你的胳膊,”他问,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初醒的沙哑,“不想要了?”
“想要。”
卫青撑着坐起,右臂垂在身侧,狠狠甩了甩。
整条胳膊从肩胛到指尖,都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啃咬,麻得几乎失去知觉。
他却咬着牙,一声没吭。
“不必逞强。”江寻瞥了他一眼,“下次嫌麻,推开我就是。”
“不麻。”
“你甩了六下。”
“……活动筋骨,在雁门关养成的习惯。”
江寻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两秒,终究没再拆穿。
他下了床,踩紧鞋履,缓步走到铜镜前。
镜中映出的人,青丝披散,中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段清瘦白皙的脖颈。
他伸手去理,动作很慢。
卫青坐在床上,目光焦着在他身上。
晨光渗过窗纸,为江寻的侧影勾勒出一道纤细的金边,那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脊背,看得他心口发紧。
“看够了?”江寻并未回头,声音淡淡的。
“没够。”
江寻理衣领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随即,他拿起象牙梳,开始梳理长发,像是浑不在意。
卫青终于也起了身,他晃了晃依旧发麻的右手,大步走过去,从江寻手里将梳子抽走。
“做什么?”
“我来。”
“你?”江寻从镜中看他,眼神里满是怀疑,“会?”
“不会,”卫青梗着脖子,“但又不难。”
他站在江寻身后,捏着那把小巧的梳子,对着镜中那瀑布般的乌发,犯了难。
他这双手,握惯了三十斤的重剑,杀过最悍的敌人。
可这梳头……
他学着记忆里侍女的样子,试着从发梢开始梳,才两下,梳齿便绞住了一缕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