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冰凉的手,探过来,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卫青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只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指尖凉得像刚从冬日的溪水里捞出来。
他反手一握,将那只手整个攥进自己滚烫的掌心。
“手这么凉,手炉呢?”
“入秋而已,不至于。”
“谁说的?明日就让福伯备上。”
江寻懒得跟他争,抽了抽手,没抽动。
卫青不放。
他握着那只手,用拇指的糙茧在冰凉的指骨上反复摩挲,像在捂一块永远也捂不热的寒玉。
“江寻。”
“又怎么了?”
“别再一个人做这种事了。”
他说的是见陈瑛。
也是所有那些,他不在场的,江寻独自一人走过的险境。
江寻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
卫青愣住,他没想到这个人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你认真的?”
“不认真。”江寻的声音里带了丝笑意,“骗你的。”
卫青气得磨了磨后槽牙。
“但以后能叫你的时候,”江寻补了一句,声音渐渐轻下去,带了睡意,“我会叫你。”
卫青攥着他的手,好半天没动。
月光在帐顶上,悄悄移了一寸。
他把那只冰凉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然后用被子裹紧。
“睡吧。”
“嗯。”
“明天给你炖排骨。”
“……你会?”
“不会,让福伯炖。”
“那你废话什么。”
“我盯着他炖。”
江寻嗤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安稳。
卫青听着那个频率,一下,又一下。
他忽然觉得,雁门关的风沙,五百里的路,一个多月辗转难眠的夜。
都值了。
卫青的笨拙,是只给江寻的温柔
卯时三刻,鸡鸣第二遍。
卫青睁开眼,右臂传来一阵尖锐的麻痹感。
他僵硬地垂眸。
江寻整个人都缩在他怀里,脑袋安安稳稳地枕着他的胳膊,一只手还死死攥着他中衣的衣襟。
睡相与清醒时那副清冷孤高的模样,判若两人。
白日里那个将自己裹得滴水不漏的御史大夫,此刻蜷成一小团,眉眼舒展,唇瓣微张,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他的锁骨。
痒得钻心。
卫青一动不敢动。
他腾出没被压住的左手,用指腹极轻地,将江寻额前一缕碎发拨开。
指尖蹭过光洁的额头,摸到一层薄薄的凉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