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排骨谁做的?”
“福伯。”
“不像。”卫青又夹了一块,仔细辨了辨味,“福伯做菜手重,这个咸淡刚好。里头还加了山药和红枣。”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江寻。
江寻不动声色地拈起一颗花生米,放入口中。
“我交代过了。”
“就只是交代而已?”
江寻嚼着花生米,不说话。
卫青的视线缓缓落到他的手指上。
那双执笔如剑的手,此刻,食指的指尖上有一道极浅的、新鲜的红痕,像是被刀刃磕的,还没来得及结痂。
他“啪”地放下了筷子。
“你下厨了?”
“就切了个山药。”
“你不会做饭。”
“山药而已,又不难。”
“那你手上的口子是怎么回事?”
“刀钝。”
卫青不说话了。
他端起碗,将碗里鲜美的排骨汤喝了个精光,又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
“好吃吗?”江寻终于问。
“……好吃。”
江寻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他自己的碗里,只有小半碗白粥和一碟酱菜。
卫青看了一眼,默默地从自己的汤碗里,将炖得软糯的山药捞出来两块,放进江寻的碗里。
“吃。”
“我——”
“你切的,你不吃?”
江寻看着碗里那两块山药,棱角切得参差不齐,有的大有的小,形状堪称鬼斧神工。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在朝堂之上算无遗策、被百官敬畏的毒舌御史,此刻正站在烟熏火燎的灶台前,跟一根滑不溜秋的山药搏斗的场景。
不知道为什么,卫青觉得自己的鼻腔忽然有点发酸。
他看着江寻夹起那块山药,面无表情地吃了。
“咸淡怎么样?”江寻问他。
“咸了。”
“……你方才明明说咸淡刚好。”
“排骨是福伯做的,咸淡刚好。山药是你做的——咸了。”
江寻盯了他三秒。
“明天你自己做饭。”
“行。”
“我可提醒你,你做的比我还难吃,到时候别怪我。”
“不怪。”卫青闷头扒饭,耳根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你做什么,我都吃。”
这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沉默了。
卫青觉得自己今天的嘴,像是脱缰的野马。
江寻低头喝粥,没有接话。
饭桌上,只剩下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和某种悄然蔓延的温情。
用过晚膳,福伯进来收了碗碟。
江寻径直进了寝间。
卫青在前厅坐了一会儿,将那份被耽搁的军报批完,才起身往后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