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头,那片枯黄的银杏叶和那只空了的白瓷瓶,贴着他的心口,跟了他三年。
他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伸手,从甲片夹层里,郑重地取出那两样东西,轻轻放在榻边的矮几上。
“走了。”
“等等。”
江寻从枕下摸出一只小瓷瓶——新的,里面装满了药丸。
“路上含一颗,提神。”
卫青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瓶身没有任何标记,瓷釉细腻温润,还带着江寻枕席间的温度。
“你什么时候备的?”
“你走之前。”
卫青把瓷瓶死死攥在手心里,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出了门。
脚步声走到院子中央时,停住了。
“江寻。”
“嗯?”
“我回来吃晚饭。”
“知道了。”
“让福伯炖排骨。”
“……你到底走不走?”
脚步声再次响起,急促地出了院门,很快混入了前厅的喧嚣里。
江寻靠在引枕上,听着那阵马蹄声穿过巷道,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他的目光落回矮几上。
那片银杏叶被压得很平整,夹在铠甲里不知贴了多久,边缘已经微微卷曲,颜色从耀眼的金黄,变成了沉静的暗褐色。
他伸手,将它拈了起来。
很轻。
叶柄上有一道清晰的折痕,是被什么硬物长期压着的印记。
他把叶子翻过来。
背面,沾了几颗细小的铁锈色粉末。
是铠甲上的锈。
这个人,就把这样一片叶子,和那只空药瓶放在一起,贴着心口,带着它行军五百里,带着它打了一个月的仗。
江寻将银杏叶放回几上,重新往引枕里陷了陷。
窗外的雨停了。
天边透出一点昏黄的暮光。
他闭上眼,静静地想了一会儿事情,然后扬声唤来福伯,去厨下交代了排骨的炖法,细致到了火候与配料。
酉时过半,天已全黑。
福伯在灶上守了两个时辰,一锅排骨炖得酥烂脱骨,汤色浓白如乳。
江寻坐在饭桌前,面前摆着两副碗筷。周子佑用过晚膳,早已回房温书,偌大的桌上,只有他一个人。
他没有动筷。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时,他正盯着桌上那盏快要燃尽的烛台出神。
门被推开了。
卫青站在门口,一身铠甲已换成了玄色常服,长发重新束过,脸上的神情看不出好坏。
“怎么样?”江寻问。
“你说的那套,管用。”卫青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跪了一炷香,认了个小过,陛下罚了我半年俸禄,然后就让我滚了。”
“半年俸禄?”
“嗯。”
“倒是便宜。”
“是啊。”卫青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塞进嘴里,“就是膝盖有点疼。”
他嚼了两口,动作忽然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