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江寻的旧疾犯了一回。
不算严重,只是低烧了两天,出了一身虚汗。
卫青却如临大敌,告了三天假,搬了把椅子就守在床边,谁劝也不走。
“太尉,京畿大营的军报——”
“搁门口。”
“太尉,兵部的公文——”
“搁门口。”
“太尉,陛下急召……”
“告诉陛下,”卫青的声音沙哑又强硬,“臣的夫人病了。”
传话的小黄门呆若木鸡,在原地飞速运转了三圈脑子,决定把原话带回去。
据说,年轻的天子听完后,先是愣住,随即笑骂了一句“混账东西”,便再未追究。
江寻退烧那天,睁开眼,便看到卫青趴在床沿睡着了。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条没拧干的巾帕,水珠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地上。
江寻盯了很久,伸手,拿掉了那条冰凉的帕子,将卫青的手塞回了温暖的被子底下。
那只握惯了陌刀的手,手心滚烫。
入秋,大周会典修完第一卷。
江寻递呈御览,周璟看完,亲笔批了四个字——功在千秋。
卫青听闻后,竟直接去了国子监,在大门口牵着马,等了一个时辰。
江寻出来时,看到的便是他家将军站在漫天飞舞的银杏叶下,身形笔挺如松。
“来多久了?”
“刚到。”
“门房说你站了一个时辰。”
“门房记错了。”
江寻没再戳破,走过去,自然地接过了马缰。
“今晚想吃什么?”
卫青条件反射:“排骨。”
“换一个。”
“……排骨汤。”
江寻用马鞭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手背。
“换。”
卫青揉着手背,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桂花藕?”
“成。”
两人牵着马,并肩走在铺满碎金的长街上。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又缓缓交叠在一处,再也分不清彼此。
建兴五年,冬。
大雪。
同德居的银杏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上,积了厚厚一层白。
太子周子佑——如今已是十二岁的少年——顶着风雪从东宫跑来蹭饭。
推开院门,他看见卫青正蹲在灶房门口剥蒜,手法依然笨拙,蒜皮剥得到处都是。
“太保,您这蒜剥的,丢到战场上都算临阵脱逃。”
卫青抬头瞪了他一眼,继续跟手里的蒜瓣较劲。
江寻在灶房里炒菜,锅铲翻动的声响,混着辛辣鲜香的气味,从木门后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