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佑往里探头。
“太傅,学生来蹭饭了。”
“碗筷自己拿。”
“太傅今日气色好多了。”
“你太保的汤,熬得还行。”
门外剥蒜的人手一抖,一颗圆滚滚的蒜瓣飞出去,砸在了周子佑的靴子上。
饭桌上,三个人坐成品字形。
四菜一汤,红烧排骨赫然占据了最中心的位置。
“不是说了少吃排骨。”江寻道。
“这是给殿下做的。”卫青嘴硬。
“学生不爱吃排骨。”周子佑诚实得像一把刀。
卫青夹着排骨的筷子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江寻夹了一块,放进他碗里。
“吃吧。”
卫青低下头,默默扒饭,耳根却红透了。
雪落在窗棂上,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将三个人的脸庞都映得暖融融的。
饭后,周子佑在书房写了一篇策论,交由江寻过目。
江寻看完,提笔改了三处,递回去时,在末尾多添了一行字。
“天下之治,不在一人之力,而在万民之心。”
周子佑将策论小心揣好,临走前,在门口站了许久。
“太傅、太保,”他回过头,声音已然褪去所有稚气,沉稳而坚定,“学生他日若为天子,这同德居的匾额,谁也不能摘。”
江寻倚在门框上,身上披着卫青方才拿来的大氅。
“殿下说了算。”
周子佑笑了,转身,走入漫天风雪之中。
銮驾远去,卫青从背后走过来,将江寻肩上的大氅拢得更紧了些。
“进去吧,冷。”
江寻没动。
他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枝干上覆满白雪,根却依旧深扎在泥土里。
来年开春,又会是满树的金黄。
“卫青。”
“嗯。”
“你说,这棵树能活多久?”
卫青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反正比我们久。”
“那就够了。”
风吹过,院门上那对早已褪了些许颜色的大红灯笼轻轻晃了晃。
灯光落在门楣上“文武双全”四个鎏金大字上,依旧灼灼。
卫青的手穿过大氅,找到了江寻的手,牢牢扣住。
两枚一模一样的赤金对戒在雪光中轻轻碰了一下。
不响。
但,很稳。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