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唤点点头,秦洅佔这个人真的很好玩。
“一开始总是他自己来,”他的目光看向周钚孚,“本来以前就不爱讲话,坐在这里自言自语也说不了多久,就只剩沉默,我那时候虽然醒不了,但也替他心累。”
“后来每次你都会跟他一起来,我那时候吧,只能感觉到一片漆黑,每次你来,都很热闹。”
秦洅佔头一次不好意思,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周钚孚,那人才缓缓开口,“好久不见。”
方唤笑道,“是啊,好久不见。”
“你醒了多久?”周钚孚问,“我最近……一直在外面带比赛,可能消息收到的并不及时。”
“我让他们别跟你说的。”方唤道,“我醒来以后,找了很多资料,算是……填充了这十几年的空缺吧,看到了当年的奥运双冠,还有盛电动,花末,陈峰……很多熟悉的人。”
“知道你们很忙,所以等到消息说那边比赛结束了,才让医生打电话给你们的。”他可能说了太多,现在有些累,但实际上秦洅佔看着他,觉得方唤也是激动的。
周钚孚没敢待太久就让他歇下来。
第二天等到周钚孚和秦洅佔过来的时候病房基本上已经热闹飞了,花末站在一旁,盛电动和陈峰就在旁边拌嘴,两个人抢一把椅子,陈峰腿都弯下来了,盛电动眼疾手快的把凳子抽走,陈峰咣当一声摔在地上,方唤在一旁乐不可支,花末悠闲的给方唤倒了杯水递上去,嘴还不闲着,生怕打不起来。
盛电动和陈峰这两也是,都打了十来年了还一副打不腻的样子,每次见面都要打,秦洅佔走进去趁着两个人打的时候把椅子悄默默拿过来坐上去,周钚孚把一兜点心递给方唤,“不知道你还爱不爱吃。”
方唤闻着里面的香味眼里放光,“相比他们,我觉得我更欢迎你俩。”
“手里的点心。”花末接话道。
秦洅佔坐在一边乐,接过周钚孚手里的热牛奶喝了一口,又推回周钚孚手里,“烫。”他抱怨。
周钚孚又把盖子掀开放到一旁的桌子上给他晾着。
“谈个恋爱我简直快认不出来他了。”方唤笑道,“以前可是你爱喝不喝爱死不死的德行。”
“现在就是个老婆奴。”花末冲秦洅佔仰了仰头,“被抓的死死的。”
方唤点点头笑,“挺好。”
盛电动和陈峰用衣服给病房擦了地后看着坐在椅子上喝牛奶的秦洅佔傻了眼。
“臭不要脸!”盛电动怒。
“厕所里跳高!”陈峰骂他。
眼看着两个人就要冲秦洅佔过来了,秦洅佔立马站起来把周钚孚摁在椅子上。
一瞬间战火熄灭,花末啧了一声,“没劲。”兜里手机震动,他掏出来看,叹息一声,“查岗来了,你们玩。”随后站起来走出了病房。
方唤把点心给几个人分了分,许久不见的人渐渐熟络起来,说说笑笑,问到病情的时候几个人才安分了些许。
“我一直在锻炼行走,的确挺疼,但相比我当初……”
提起当初,几个人都沉默不语。
方唤看着他们的样子不禁笑起来,“干嘛啊,这么丧一个个的。”
可惜这种话当初已经被所有人说烂了,兄弟几个也不想再去扎方唤的心,这么多年的心结不是轻轻松松就能解开的。
“换个角度想,你们不觉得,这辈子我现在还能坐在这里,看着你们打滚,和你们吃东西,一起说笑,就是一件非常非常幸运的事儿了吗?”方唤说。
秦洅佔看着他,突然就明白了最初的时候别人嘴里的方唤。
他不喜悲观,温柔活泼,积极向上。
“我很满意现在,所以你们能不能也不要纠结于过去了?”方唤看着他们几个,然后视线落在了周钚孚身上,“我一醒来就看到你放在我抽屉里的金牌了,那杯水不是你有意让我喝的,我也不是故意去喝的。”
“其实这些年你完全不必这样。”方唤醒来后第一次直视过去,秦洅佔看他说的轻松,但那人心底是否在无数深夜懊恼,惋惜,天人交战,任何人都无从得知。
所以方唤放下过去,和解一切的经历,让下半辈子重新拥有意义。
四个月以后,方唤可以缓慢的行走了,他也离开了这困住他大半辈子灵魂的地方,看着街道车水马龙,这些年重新盖起的楼房,修过的街道,陌生,不安,身后却又站着一群人告诉他,这个是怎么来的,什么时候修的。
他们带着方唤去看了阚鸣,又去参观了一遍基地,好像那些年的经历都埋葬在这个冬天落下的厚雪里,于是所有的遗憾都藏进了年华。
秦洅佔和周钚孚手牵着手走着那年两个人因为身边的始作俑者而掉进湖里的小路;盛电动电话里安抚着怀孕的妻子;陈峰手里捂着来时路上买的陈怡最爱吃的章鱼小丸子,打算回家带给年少时的女神;池树看着自己曾经躲起来观察花末的角落,如今又大大方方的挽起了站在身边的他的手。
训练馆里的墙壁上挂着他们的奖牌与这一届所有人的合照,如今这群人各自奔向东西南北,阳光落下之处皆有他们努力的身影,无论是曾经那群受着伤却依旧含着热血咬着牙踢出每一腿的少年,还是走在这条闭着眼都能进道馆的路。
他们头顶是耀眼的光辉,脚下是富饶国土,来到这里的人埋下了粒粒等待发芽的种子,然后到了赛场上拼个头破血流,完成世世代代的盛大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