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良在自己对角线的上铺,宿舍很大,他们两个人就像是被划分了楚河汉界一样,既然从这个角度看不清对面的面容。
那个身影安静地蜷缩在薄被里,正对着天花板,像是已经睡了很久。
规律的、轻浅的呼吸声在死寂的宿舍里几乎微不可闻。
梦境的沉重还未退散。
他鬼使神差地,牵引着,轻缓地爬下床。
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一步步挪到对面的床沿。
他站在床沿边上借着窗外零星渗入的、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看清阮良的脸。
他睡得很沉,脸上是卸下所有防备后的平静。
那股属于阮良的、浅淡的香根草气息,此刻无比清晰地萦绕在他鼻尖,像是他个人的标识。
又像是自己贸然闯入他人领地带来的被侵略感,可他却没有离开。
他就这样在床边,不知所措的站着,在凌晨三点的寂静里,无声地凝视着这个被他轻易伤害和忽视的人。
富少爷傲娇受7
梁苏木僵硬地站在阮良的床前,在凌晨死寂的空气里,像个误入禁地的蠢贼。
阮良规律的呼吸声,梦里那种黏稠的失控感和此刻眼前安宁的睡颜形成了荒谬的割裂,让他无所适从。
如果是梦里的自己,下一秒就要控制不住双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活活勒死。
他现在,像个变态一样,偷偷爬上床,就为了确认这个人是否真实地、完好地存在着。
一时之间也确认不了自己是否真的能够控制住自己的行为。
他该不会还在梦里吧?
他屏住呼吸,凑得更近些,想在那片昏暗的光线里,看清对方。
就在这时。
那均匀轻浅的呼吸声,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非常细微的变化,像是平稳的溪流遇到了一块小小的石子,节奏被打乱了。
梁苏木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他僵在原地,连眼球都不敢动。
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阮良的鼻息和微蹙的眉心上。
他要醒了?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猛地清醒过来。
如果阮良此刻睁开眼,会看到什么?会怎么想?看到他梁苏木像梦游一样半夜杵在他床边?
那种场面,光是想象就让他感到一种社交性死亡。
难堪。
无法解释的窘迫。
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用尽全身的克制,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向后退。
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后背抵住自己床铺冰凉的梯子,他才如同获得赦免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