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混合着被看穿的窘迫和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欣喜,涌上来,让他喉咙发紧。
他梗着脖子,不敢回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含糊的。
“嗯。”
算是回应,更像是什么都没说。
阮良也没有期待更多的回应。
他拆开了巧克力包装,掰下一小格,放进嘴里。浓郁的甜香微微弥漫开来。
他吃得很快,但动作依旧斯文,然后他将剩下的巧克力仔细收进了抽屉。
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他拿起桌上的药,按照说明就着温水服下,便安静地爬上了自己的床铺,拉上了床帘,将自己隔绝在了另一个空间里。
宿舍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梁苏木这才缓缓放下举得有点酸的手机,屏幕上那条莫须有的语音自然也没有发出去。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和阮良之间那道无形的楚河汉界,心里乱糟糟的。
那声谢谢还在耳边回响。
没有他预想中的讽刺或尴尬,平静得让他心慌。
谁要你谢了!
他在心里嘴硬地反驳,只有这样才能夺回主动权。
都说了只是顺手!
可胸腔里那股莫名的、微小的雀跃感,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自己摔进椅子里。
第一次,他意识到,置身事外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尤其是当对方以一种他完全无法应对的平静,接受了他那点别扭的、试图掩盖的越界时。
莫名受用。
看,这不就对了?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冒出来。
他梁苏木向来如此,他给出的东西,无论是好意,哪怕这好意披着别扭的外衣,最渴望的就是一个漂亮的、顺他心意的回应。
就像他过去那些跟班,只要足够顺从,懂得捧着他,他不介意给他们好脸色,甚至大手笔地花钱,用物质来标榜这种特殊对待。
他和阮良之间,之所以闹得这么僵,归根结底,不就是从开学初那次无聊的校草投票开始的吗?就为颜值名头,好吧,他不得不承认阮良那张脸确实有资格和他一较高下。
即便是在他表明了态度,算得上是孤立的状态下,也依旧有男生或者女生冒着得罪他的风险靠近阮良。
可这人偏偏不识抬举,从不服软,甚至对他的示好都视而不见。
要是他当初肯低个头,承认我才是最好看的那个,我至于后面那么针对他吗?
梁苏木有些愤愤地想,下意识地把过错都推给了对方的倔。
而现在,情况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那个梦,把他自己内心最不堪的冷漠和龌龊都摊开给他看,加上预知成真带来的冲击,让他有点不敢、也懒得再把事情做绝。
他萌生了和解的念头。
阮良虽然不够热情,更谈不上低头,但至少接住了这个台阶。
——他收了。
他还说了谢谢。
这个认知,奇异地抚平了梁苏木的一些烦躁。
看吧,事情也没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