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是在为他们奉上一场好戏。
他想起身调整坐姿,臀部却传来一种异样、黏腻的触感。
他猛地站起,回头看去。
木质椅面上,一小滩半干的、胶水般浑浊的污渍,正牢牢黏在他的裤料上。
“噗——”
有人失笑。
“谁这么不小心把胶水弄椅子上了?”
另一个声音故作无辜。
李明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传入耳中。
“谁知道呢,大概又是不小心吧。”
屈辱感瞬间将他吞没。
阮良站在那里,手里攥着笔尖弯折的钢笔,裤子上沾着污秽。
他拳头紧握,指节泛白,身体微微颤抖。
他想将笔砸过去,想揪住他们的衣领质问。
但脑海里闪过的却是一系列的后果。
他太过理智,理智已经预想到将来会发生的事。
辅导员的脸、奖学金评定的严苛条款、母亲电话里疲惫的声音。
不能。
在这里撕破脸,除了坐实自己冲动易怒、难以相处的评语,彻底毁掉老师在印象分上可能仅存的余地,还能有什么结果?
他们正等着他失控,等着看他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笑话。
正式上课铃声响起,老师步入教室。
阮良深吸一口气,在所有含义不明的注视下,将那支损坏的钢笔死死攥在掌心,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他面无表情地抽出几张纸巾,胡乱擦拭椅面,然后沉默地坐了回去。
黏腻的触感隔着布料传来,伴随着一种深彻骨髓的绝望。
那一整节课,他什么也没听进去。
后背暴露在聚光灯下,每一道目光都在灼烧他的尊严。
时不时传来的一些细小的声音,都有可能引起他心脏的不适。
掌心弯折的笔尖,硌着的不仅是皮肉,还有他残存的自尊。
隐忍并非懦弱,只是在这被无形之墙围困的环境里,他所能做的、最后的脆弱防护。
学业困顿,生意崩坏,如今,连这方本该安心睡去的平静教室,也失去了最后的安宁。
孤立早已化作具体的伤害和淬毒的言语,将他彻底囚禁。
下午的课,阮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下课铃声一响,他几乎是逃离般地第一个冲出了教室,将那些窃窃私语和异样的目光甩在身后。
凭着本能往前冲,脚下的路慢慢的变得模糊,耳边的风声也盖不住脑海中回荡的窃窃私语。
他只想快点回家,躲进那个唯一能藏身的角落。
在一个僻静的巷口,一个踉跄的身影撞入了他的视线。
是个酒鬼,手里攥着个半空的棕色酒瓶,浑身散发着劣质酒精的酸馊气。
阮良下意识地想绕开,那酒鬼却抬起浑浊的眼睛,精准的捉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