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堂瞪大了眼睛。
他的记忆渐渐清晰,那人听到他的叫声明显的愣了一下,声线压的很低,但也能明显听出是女性的声音。
这是什么?
他抱着头痛苦的闭上了眼:“你对我做了什么?我为什么会……”
沈凝青轻轻顺着他的背:“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当年沐千城给你的药副作用是会产生一些幻觉,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把什么人错看成了我?”
夜晚堂闭上眼仔细回忆着这八年的点点滴滴,他记得有一次司徒翼穿了白衣,来听他说话,他看成了沈凝青,与他扭打在一起,打很快就看清了眼前人,他还以为是他太想他了才会看错。
“夜晚堂,你是不是想他了?”司徒翼喘着气问,那双狐狸眼轻轻眯起,藏起了眼底的悲戚。
他说了什么?他说他穿白衣服不好看,叫他不要穿了。
思绪回笼,他一下子抱住了沈凝青:“青儿,是我误会你了。”
是我误会你了,是我平白让你受了八年的委屈,是我设计毁了你本来的好生活,强行把你拉回身边。
“没事。”沈凝青说道:“我知道你有苦衷,你也不必自责,是我想回来了,是我愿意跟你走的……”他苦笑一声:“就是不知道你身边现在还有没有我的位置。”
夜晚堂一愣:“什么意思?”
“你……有了妻子,和儿子。虽然赵枫琪已经死了,但你不是……一直念着她吗?那我们这样……”他看着未着寸缕的夜晚堂和只穿里衣的自己:“算什么?”
“我没碰过她。我只是给了她一个名分。”
“孩子……不是你的?”沈凝青声音颤抖,生怕得到否定的答案。
夜晚堂捏着眉心,轻轻说:“不是,那是我……那年战败,逃到山里,我受伤动不了,她去山寨里求吃食,求他们救我,被……后来,我们被救出去,才发现她有身孕了,她虽有罪,可她毕竟搭上身子救了我的命,我若不娶她,她就只能去死!”
沈凝青微微颤抖,这里头的事儿太多了,不是他刻意要阴谋论,但这事儿听起来太巧了。
见他不说话,夜晚堂忽然站起来吼道:“那我该如何?杀了他的亲娘,再告诉他我不是他的亲爹,把他赶出去,还是让他继续寄人篱下?”说完,紧紧的把他抱在怀里:“对不起青儿,我不该吼你的,我这八年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习惯了……可那是你儿时受过的苦,我舍不得让他再受一遍。”
沈凝青的身子猛地一震:“以后不会了,都过去了,带我回京吧,我陪在你身边。”
夜晚堂轻轻的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只紧紧的抱着他。
他们已经耽误了太多的时间了,不能再耽误了。
夜晚堂已经三十岁了,沈凝青也二十八了。
在摄政王夜晚堂的威压下,沈凝青重新拿到了军师的官衔,风风光光的回了京城。
京城变了好多,他熟悉的铺子改头换面,物是人非。
他们回城那天,司徒翼没有来接应,而是在回家准备亲热的时候,翻墙进来找他,就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沈凝青忽然有了一种人生若只如初见的感觉,因为司徒翼……瘦了好多。瘦到脸上没有肉,一双狐狸眼睛深深的凹陷下去,身上的衣裳几乎要裹不住他,腰也勒的极细,但还是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扬起了一个狐狸一样的微笑:“早啊,三公子。”
“怎么瘦成这样了?”沈凝青的语气带了些心疼,而夜晚堂却又好事被打扰的不悦,悻悻的说:“他离了你吃不下饭。”
司徒翼故作可怜的拉住他的手:“摄政王大人可否让我和三公子聊聊?”
夜晚堂抿了抿嘴:“我去请小琦和李敬民他们,一起来王府吃个饭。”
瑞王府的牌匾已经改成了摄政王府,院子也扩大了不少,还不等司徒翼说什么,一个怯生生的童声传来:“师尊,三叔。”
一句三叔,沈凝青忽然意识到了这人是谁,他歪过头,瞧见的是一张陌生的,不那么漂亮的脸,小小的一张脸上长满了麻子,倒三角眼里全是怯懦,他闭了闭眼,走过去,蹲下摸着他的头:“小念。”
面前的小孩点点头,有些受宠若惊:“三叔知道我?”
沈凝青有些失笑:“你都知道我,我怎么就不能知道你了,你方才叫师尊,是叫谁?司徒翼吗?”
夜子念点点头,司徒翼的声音响起:“小念,自己玩会,我和你三叔有话说。”
夜子念想了想,抬头:“我和三叔也有话说。”
不等司徒翼说话,夜子念就亮着眼睛说道:“三叔,师尊给我找了很好的古琴师傅教我,爹爹如果朝中有不顺心的事他就来听我练琴,我现在已经可以弹好几首大曲子了,爹爹说过弹的最好的是你,你可不可以弹给我听?”
沈凝青一愣,忽而想起夜晚堂还不知道他的手已经弹不了琴这件事,不由得有些失落,但还是轻轻揉揉夜子念的头:“弹不了琴了,三叔的手受伤了。”
小孩子有些失落:“我盼了很久的……不过没关系,我会做桂花糕,我去给三叔做桂花糕好不好?”
说完,就跑开了。
沈凝青皱着眉毛看向司徒翼:“我的喜好,他怎么都知道?”
司徒翼面色有些不自然:“夜晚堂忙于朝政,要不就是在和那帮老学究打嘴炮,要不就是出征打仗或者受伤在床,他母亲又病得厉害,这孩子基本都是我在带,你有什么喜好我都知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