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杨老却毫不顾忌柏里的心情,他环顾四周,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阴谋得逞的光:“各位,我提议先不恢复柏里的董事长职务,暂时由董事会共同监管,直到推举出更合适的人选。”
“我反对。”面对股东们早就预谋好的算计,柏里的视线扫过每一张脸,显得出奇地平静,“你们还找的出比我更合适的人选吗?现在持股最多的人还是我,我仍然拥有绝对否决权,你们没资格罢免我。”
正当柏里撂下这句话准备起身离开时,却被杨老叫住:“等等,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话毕,杨老从携带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发黄的照片,意味不明道:“这是老柏二十年前在德国拍的照片,怀里抱着个婴儿。”
柏里的血液瞬间凝固,照片上年轻的柏望笑容灿烂,而他怀中的婴儿手腕上,戴着一个用红绳编织的金手链——此刻正锁在他家的保险箱里。
“你什么意思?”
柏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纹。
“我们查过所有记录,老柏从没结过婚,而你母亲的身份在任何文件上都是空白。”杨老眯起眼睛,“我来告诉你,我们到底有什么资格要求罢免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凭什么继承柏氏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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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柏里感到二十多年来最隐秘的伤口被当众撕开——是的,他不知道母亲是谁。
在柏里年纪还小时,他向柏望问起过一次关于自己母亲的事情,但柏望只说她是“生命中最美的意外”,除此之外拒绝透露任何信息。再之后,柏里对于家庭的观念实在淡漠,也便没了探究的兴趣,没成想,这倒是成为了今天攻击自己的武器,反过来狠狠插了自己一刀。
“我的dna报告和股权文件都在法务部,杨叔若有疑问,可以直接走法律程序。”柏里强迫自己挺直脊背,冷静地开了口,“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告辞了。”
柏里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走出了会议室,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直接小跑着进了专属电梯。当电梯门关闭的瞬间,他像被抽走全身骨头般靠在镜面上,领带绞紧的窒息感终于爆发为一声哽咽。
等在门外的许以见状,才意识到当时自己在饭桌上错过的电话,究竟是什么的内容。于是,他极为自责地回拨了过去,试图寻找些帮柏里摆脱困境的方法。
半个小时后,柏里站在他和周砚梨的家门口,钥匙插了好几次才终于对准锁孔,他本以为周砚梨最近为了准备行程而不在家中,可是刚推开门时,便有一股咖喱的香气扑面而来,那是柏里小时候最为熟悉的味道之一,一瞬间,他的眼角又湿润了。
“回来了?”
周砚梨从厨房探出头,英俊的脸上还带着被诬陷后的憔悴,但笑容依然温暖。
“我做了——”
只是看到柏里的失魂落魄那一刻,周砚梨的声音立刻戛然而止:“怎么了?”
柏里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的语言能力完全崩溃,他像个迷路的孩子般站在原地,昂贵的西装外套滑落在地也浑然不觉。
周砚梨立刻关火冲过来,温热的手捧住他的脸:“柏里?”
“没什么……你怎么没在公司啊,还有时间做饭?”柏里用力吸了一把鼻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好香啊,我都饿了。”
周砚梨才不会被柏里的插科打诨岔开视线,一双忧虑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难免心疼:“公司的事情不顺利吗?”
柏里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都瞒不过周砚梨的眼睛,当然他也没打算藏着掖着,只是颤抖着把额头抵在爱人肩上,试图调整好情绪,才缓缓开了口:“那群老头儿反对恢复我的职位,还提到我的母亲,质疑我的出身……”
周砚梨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更用力地抱住他,但却没想好要如何安抚怀里这只落汤的小狗。
别说柏里了,就是周砚梨被柏望带回柏家那么多年,都从没见过柏望身边出现过任何一名女性。
末了,周砚梨什么也没说,只是拉着柏里让他坐到了沙发上,倒了一杯温水塞进他冰凉的手里。
温水滑过喉咙,柏里终于找回了声音:“他们质疑我的血统,说柏望从未结婚,我不知道亲生母亲是谁的确是事实……”
柏里顿了顿,自嘲地笑了:“其实这么多年过去,我早直接把自己当成了孤儿看待,到底是谁生了我,我根本就不在乎,可是现在倒是成了别人攻击我的武器。”
周砚梨抬手将柏里昏昏沉沉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头,巨大的身躯全部压在周砚梨略显单薄的身体上,只听周砚梨清冷的声音理智且克制。
“柏里,血缘是最没用的东西了,你能成为柏氏集团的董事,靠的可不是柏望那一颗精子的施舍,而是你绝对的掌控力和本事,他们想要对你趁虚而入,也要看看有没有这个能耐。”
周砚梨拉过柏里的手,轻轻吻了吻他颤抖的手背:“我相信你。”
柏里望进周砚梨的眼睛,没有半分的怜悯,只是坚定的爱意,那一瞬瞬间,柏里突然意识到,这双眼睛看过自己最辉煌的时刻,也见过自己像现在这般破碎的模样,却从未改变过那炽热的温度。
“我,其实我有点害怕……”柏里低声承认,“我不知道要怎样面对关于亲生母亲的真相。”
周砚梨侧过头来亲吻着柏里的额头、脸颊,然后紧紧将他拥入怀中,语气轻柔却坚定:“那就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