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寻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月光,沿着蜿蜒的山间小?径慢慢向上。
晚风轻柔,草木清香,初夏的夜晚尚有几分凉意,林间时?不时?传来几声虫鸣,更显幽静。
月光透过疏朗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银辉,如若碎了一地的水晶。
苏锦寻夜视能力极佳,走得很?稳。乌今澄却有些心不在焉,脚下被一块凸起的石子绊了一下,身形一晃。
“小?心!”苏锦寻就在她侧后方,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乌今澄顺势转过身,手臂一勾,揽住了苏锦寻的脖子,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了过去,低低笑?了一声,气息拂过苏锦寻的耳廓:“谢谢你,好师妹。”
苏锦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草气息,身体?一僵,没好气道:“你白日里天天走这条路,到晚上了就不长眼了?”
乌今澄没回答,反而将下巴搁在她肩头,她个头高出苏锦寻不少,赖在苏锦寻身上分外不像话,偏要就着这个亲昵又有些赖皮的姿势,在她耳边轻声问?:“师妹,你还?记得我们的赌约吗?”
苏锦寻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涌上一股不妙的感觉。
她试图推开?对方,但乌今澄揽得很?紧:“你提这个做什么?”乌今澄故意认输,这赌约难道不该自动作废了吗?
乌今澄显然?不这么想。她微微偏头,唇瓣几乎贴着苏锦寻的耳垂,理所当然?道:“赌约是输的人要做赢的人的小?狗,永远跟在身边,听凭差遣。现在我输了,所以……”
“以后师妹吃饭,我该在旁边布菜,师妹洗澡,我该在旁边递毛巾,师妹出门,我该寸步不离地跟着,师妹逛街购物,我该负责提所有东西?,师妹睡觉……”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憧憬。
“你疯了吧你?!”苏锦寻听得头皮发麻,终于用力挣开?了她的手臂,像看变态一样瞪着她,“你脑子是不是被比赛打坏了?那个赌约作废!我不同意!谁要你做那种事!”
一天二十四小?时?被乌今澄这样入侵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这哪里是赢了赌约,她看还?不如输给乌今澄算了。
“赌约既然?成立,怎么能你说作废就作废?”乌今澄被她推开?,也不恼,莞尔一笑?,忽然?凑近,在她因羞恼而泛起粉色的脖颈上亲了一下。
苏锦寻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捂住脖子,耳朵爆红:“……你别动手动脚的!”
乌今澄歪了歪身子,反身坐在旁边一块光滑的巨石上,仰起头望向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月光洒在她轮廓完美的侧脸上,勾勒出精致的下颌线和挺翘的鼻梁,容貌如画,偏偏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笑?。
“春天过去了啊……”她轻声感叹,声音飘散在夜风里,“明年春天……要是能快点来就好了。”
苏锦寻立时?联想到某些发生在春季的混乱情事,脸颊更是红得快要滴血。
“你闭嘴!”她羞愤叫道,恨不得找东西?堵住乌今澄的嘴。
乌今澄愉悦地笑?了起来,跳下石头,重新?走到苏锦寻身边,这次规规矩矩地保持了距离:“走吧,快到了。”
两人继续前行,很?快来到乌今澄平时?闭关用的那处山洞。洞口被新?长的藤蔓半掩,里面黑黢黢的。
苏锦寻跟着她走进去,点燃了一张照明符。柔和的光线照亮了洞内景象,依旧简陋得可以,只有一张光秃秃的石台,上面多了一个素色的枕头。
苏锦寻在石台边坐下,忍不住问?:“你当初……就是在这种地方,待了三年?”
她实在无?法想象,乌今澄这种挑剔又讲究的人,怎么能忍受这种苦修的清寂。
乌今澄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拉过她的手,十指相扣,亲昵地反问?:“三年?什么三年?不是二十三个小?时?吗?”
她还?在装傻。苏锦寻抽了抽手,瞪她:“你别装傻了,师母都跟我说了。你闭关过三年。”
乌今澄动作顿了一下,偏过头,一侧的乌发随之倾斜,遮住了小?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哦,她告诉你了呀。那你是因为这个才心软的吗?知道我因为那件事被关了三年,所以才想放我出来?”
“你是对我抱有愧疚,觉得连累了我,还?是说……”
她凑近了些,那双黑如点漆的桃花眸直直望进苏锦寻眼里,映着火光和她微怔的面容。
“……你喜欢我?”她笑?盈盈地问?。
苏锦寻猛地站起身来,动作大得带起一阵风,符火都晃了晃。她扭过头去,不敢再?看乌今澄的眼睛,声音有些慌乱:“谁喜欢你啊?你怎么有脸问?出这么自恋的问?题?我只是不想欠你人情。”
乌今澄伸手,将她拉回来,苏锦寻跌坐回去,被她拉着,直接坐到大腿上。乌今澄双手从?后面环过来,扣住她的手指,手心紧贴着手心,体?温透过皮肤传递过来。
“好了,不逗你玩了。”乌今澄将下巴搁在她肩窝,“在这种地方住着,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我小?时?候是在树上住的。这个师母是不是没跟你讲过?”
树上?苏锦寻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讶然?转头:“没有。你为什么住树上?”
“我是被一只乌鸦大妖捡回去养大的。大概是我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吧,就被它叼回了巢穴。那个巢筑在很?高的树上,我就和它生的七八只小?乌鸦一起挤在里面。它们把我当乌鸦养,教?我扑腾翅膀,我就真?以为自己是只乌鸦了。直到八岁那年,师母捡走了我。”乌今澄笑?着说出了令人窒息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