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随我走一趟。”
“姑娘,现在去瓦罐坟?”虎子一惊,“天这么黑,那边又乱又脏,还可能有……”
“疫病”二字,他没敢说出口。
“正是要趁天黑。”
苏念雪已从简陋的药柜里取出几样东西,用一块干净的灰布包好,系在腰间。
又拿起那盏油灯,用一层深色粗布罩了,只留一线微光透出。
“白天人多眼杂,反而看不真切。有些痕迹,有些‘东西’,在夜里更容易显露。”
她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丝毫情绪,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阿沅知道劝阻无用,只得叮嘱。
“姑娘千万小心。虎子,机灵点,护好姑娘。”
虎子用力点头,紧张又有些兴奋地搓了搓手。
两人悄无声息地出了“回春堂”,融入“老鼠尾巴”胡同的黑暗。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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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雪步履轻捷,落地无声,仿佛暗夜中游走的幽灵。
虎子自幼在西市摸爬滚打,对这片区域的地形烂熟于心,在前面引路,专挑最僻静、最不起眼的小巷穿行。
越靠近瓦罐坟,空气中的异味越浓重。
腐烂的垃圾、排泄物、还有某种……疾病特有的、衰败的气息,混杂在夜风里,令人作呕。
窝棚区几乎没有像样的灯火,只有零星几点如鬼火般的光亮,从一些缝隙中透出,映出幢幢扭曲的黑影,如同匍匐在地的巨兽骨架。
偶尔有压抑的咳嗽声、孩子的啼哭声、痛苦的呻吟声,从那些低矮黑暗的棚户中传出,更添几分凄惶诡异。
虎子熟门熟路地带着苏念雪,绕过几处散着恶臭的积水洼,躲开几条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野狗,来到了瓦罐坟最东头,靠近那片荒凉乱葬岗的边缘。
歪脖子槐树,在夜色中张牙舞爪,如同一个扭曲的鬼影。
向右数到第三个窝棚,比白日里看起来更加低矮破败,在夜风中瑟瑟抖,仿佛随时会散架。
窝棚里,有微弱的灯光透出,还有老妇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苏念雪示意虎子留在外面阴影处望风,自己则无声无息地贴近窝棚那用破草席勉强遮挡的“门”。
菌丝悄然探出,如同无形的触角,从草席的缝隙钻入。
内部的景象和气息,瞬间反馈回来。
狭小逼仄的空间,弥漫着浓重的病气和绝望。
老妇蜷缩在角落,抱着依旧高烧昏睡的孙子,默默垂泪。
孩子的小脸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嘴唇干裂,偶尔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
苏念雪白日留下的药粉,只用掉少许,显然老妇省着用,或者孩子根本喂不进多少。
除了病人本身的气息,菌丝还捕捉到一些别的东西。
窝棚角落,堆着一些捡来的破烂,其中,有几块颜色晦暗、质地特殊的碎布片,以及一个半埋在杂物下、沾满泥污的、破损的皮制水囊。
那碎布片上,沾染着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与泥鳅巷死者身上残留相似的阴寒气息。
而那破损皮囊内部,则散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水腥、霉变和某种古怪甜腥的腐败气味。
苏念雪眸光一凝。
白日里,她的注意力主要在孩子身上,未曾仔细查看这窝棚环境。
现在,这两样不起眼的“杂物”,引起了她的警觉。
那碎布片的质地和颜色,不像是瓦罐坟贫民能用得起的,倒像是某种统一制式的、粗糙的工服布料。
而那破损皮囊,虽然脏污不堪,但隐约能看出原本的形制,并非普通水囊,更像是……某种特制的、用来携带或保存液体的容器。
她收回菌丝,心中疑窦渐生。
老妇祖孙,如何会接触到这些东西?
是捡来的?还是别人给的?
她轻轻敲了敲支撑窝棚的破木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