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惊恐的抽泣声戛然而止,颤抖着问。
“谁……谁在外面?”
“日间诊病之人。”
苏念雪压低声音,清冷平静的语调,在暗夜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草席被从里面小心地掀开一角,露出老妇憔悴惊恐的脸。
看到是苏念雪,她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眼泪又涌了出来,压低声音哭道。
“大夫……您可来了!小宝……小宝他又烧起来了,喂的药都吐了……这可怎么好啊……”
苏念雪闪身进入窝棚。
空间狭小,气味浑浊,但她神色不变,径直走到木板床边,伸手探向孩子的额头。
触手依旧滚烫,但比白日似乎更灼人。
她翻开孩子眼皮,瞳孔已有轻微散大迹象,舌苔焦黑,脉象越急促紊乱,已是危殆之兆。
白日开的药,对症,但孩子体质太弱,病势太凶,寻常药力已难以遏制。
“点灯,近些。”
苏念雪吩咐。
老妇连忙将油灯挪近。
借着昏黄跳动的灯光,苏念雪仔细查看孩子周身。
很快,她在孩子瘦弱的、脏污的左脚踝处,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已经结痂的细小伤口。
伤口很新,像是被什么尖锐的碎石或杂物划破,周围皮肤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微微肿胀,隐隐有向小腿蔓延的趋势。
苏念雪指尖凝出一缕比丝还细的菌丝,轻轻触碰那伤口边缘。
菌丝传来的反馈,让她冰蓝色的眼眸瞬间幽深。
伤口深处,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那碎布片和破皮囊上同源的、阴寒中带着腐败的气息!
这不是普通的外伤感染!
是某种外来的、带有“毒”性的东西,通过这个微小伤口侵入了孩子体内,引了剧烈的寒热交攻之症!
“他这脚上的伤,怎么来的?”
苏念雪转头,目光如电,看向老妇。
老妇被她的眼神看得一哆嗦,茫然地回想。
“伤?哦……好像是前几日,小宝去……去河边捡破烂,不小心被水里的碎瓦片划的……当时流了点血,我也没在意,就用破布条扎了下……大夫,这伤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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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边?捡破烂?
苏念雪心念电转。
西市附近只有一条河,是穿城而过的“黑水河”支流,流经码头区和部分贫民区,河水污浊不堪。
“他去的是哪段河边?具体位置,还记得吗?”
老妇努力回想。
“好像……好像是靠近老码头废弃货仓那边……对,就是那边!那边偶尔能捡到些从破船上掉下来的、或是被水冲上来的零碎东西……那天他还捡回来一个破皮袋子,可惜漏了,里面就剩点脏水……还有几块看着还结实的破布……”
破皮袋子?脏水?破布?
苏念雪的目光,倏地转向窝棚角落那堆杂物。
“可是那个?”
老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连忙点头。
“是,就是那个!我看没什么用,就扔那儿了……大夫,这些东西,和小宝的病有关?”
苏念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角落,用两根随手捡来的木棍,小心翼翼地将那几块碎布和破损的皮囊拨弄出来,就着灯光仔细查看。
碎布是深蓝色的粗麻布,边缘有磨损的毛边,上面沾染着已经干涸的、暗褐色的污渍,散着水腥和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腐败气味。布料的织法和质地,与西市苦力常见的不同,倒像是……某种统一放的、粗糙的工服或号衣。
而那破损的皮囊,形状细长,一端有可旋紧的金属盖(现已锈蚀),囊身有缝制的接缝,工艺粗糙但结实,像是用来装运某种液体的容器。囊内壁残留着深色的污垢,那古怪的甜腥腐败气,正是从这里散出来。
苏念雪用木棍轻轻敲了敲皮囊,又拨开那几块碎布,在其中一块的背面,现了一个模糊的、几乎被污渍掩盖的印痕。